自从燕窝事件过后,林婉柔在苏家彻底收敛了锋芒,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靠近苏晚眠,更不敢随意给她送任何吃食。
整个苏家上下,都清楚了老爷子的态度——谁动苏晚眠,谁就是跟苏老爷子作对。
佣人对待苏晚眠的态度愈发恭敬,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一个不小心冲撞了这位被老爷子捧在手心里的嫡小姐。
苏晚眠对此视若无睹,依旧保持着往温顺安静的模样,每待在房间里看书、画画,或是陪着老爷子说说话,乖巧得不像话。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的外表之下,是一张早已铺开的复仇大网。
顾言泽自从礼服店栽赃失败、又被老爷子当众训斥之后,对苏晚眠的态度明显收敛了许多,不敢再像从前那般随意轻视与拿捏。
但他依旧没有放弃算计苏家的心思,只是将所有的心思,都藏得更深了一些。
这天下午,顾言泽按照之前的约定,再次来到苏家,说是要陪苏晚眠挑选订婚宴的伴手礼。
客厅里,苏振邦坐在主位上看文件,林婉柔端着水果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看到顾言泽进来,林婉柔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言泽来了,快坐,我刚切好的水果。”
顾言泽笑着点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客厅,却没有看到苏晚眠的身影,眉头微微一皱:“阿姨,晚眠呢?”
“晚眠在楼上阳台看书呢,我这就去叫她。”林婉柔柔声说道,转身就要上楼。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上去找她就好。”顾言泽连忙开口,主动朝着楼梯走去。
他现在必须多在苏晚眠面前刷存在感,稳住苏晚眠的心,才能确保订婚宴顺利进行。
很快,顾言泽来到二楼阳台。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柔和,洒在露天的藤椅上,苏晚眠穿着一身浅杏色的针织裙,安静地坐在藤椅上看书。
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侧脸线条柔和,眉眼清润,像一朵不染尘埃的小白花。
听到脚步声,苏晚眠缓缓抬起头,看到顾言泽,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顾大哥。”
没有往的羞涩,没有期待,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平淡得如同对待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顾言泽脚步一顿,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从前的苏晚眠,每次看到他,都会脸颊泛红,眼神羞涩,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他身边。
可现在,她看着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疏离又淡漠,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顾言泽心里极其不舒服,甚至升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慌。
他强压下心底的异样,走上前,脸上露出一贯温柔的笑容:
“晚眠,在看书呢?我来陪你选订婚宴的伴手礼。”
说着,他就想自然地坐在苏晚眠身边的藤椅上,拉近两人的距离。
可苏晚眠却像是不经意一般,轻轻往旁边挪了挪,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声音淡淡:
“不用麻烦顾大哥了,伴手礼的事情,爷爷已经帮我安排好了。”
一句话,直接将顾言泽的好意堵了回去。
顾言泽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苏晚眠竟然拒绝了他?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晚眠,你怎么了?”顾言泽压下心底的不悦,故作关切地问道: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在他看来,苏晚眠的疏离,无非是小女儿情态,是在闹脾气,只要他稍微哄一哄,就能恢复如初。
可苏晚眠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抬头看他,语气依旧平淡轻柔:
“没有,顾大哥很好,只是我觉得,订婚宴的事情,有爷爷安排就足够了,不必麻烦顾大哥太多。”
她刻意加重了“爷爷”两个字。
果然,听到“爷爷”二字,顾言泽的脸色微微一变,想起了之前被老爷子训斥的场景,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再随意靠近苏晚眠,更不敢在苏晚眠面前表现出丝毫不满。
只能站在原地,尴尬地笑了笑:
“好,既然爷爷已经安排好了,那我就不手了。不过晚眠,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的未婚夫,有什么事情,你随时都可以找我。”
苏晚眠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顾言泽,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疏离的笑意。
“顾大哥,或许……你不必再以未婚夫自居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惊雷,在顾言泽耳边炸响。
顾言泽猛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晚眠:“晚眠,你……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苏晚眠竟然说,不必再以未婚夫自居?
这个从前对他死心塌地、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白花,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苏晚眠没有重复,只是轻轻低下头,继续看着手里的书,纤细的手指轻轻翻过书页。
动作轻柔而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的无关紧要的话。
可顾言泽却清晰地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认真,一丝淡漠,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疏离。
心慌的感觉,如同水般席卷而来。
顾言泽看着眼前安静柔弱的少女,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苏晚眠。
这个被所有人看作软弱可欺、任人拿捏的苏家大小姐,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不一样了。
她依旧柔弱,依旧温顺,依旧是那副小白花的模样,可骨子里,却多了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疏离与冷静。
“晚眠,你到底怎么了?”顾言泽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是不是阿姨惹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我帮你做主。”
他试图找出苏晚眠疏离的原因,却不知道,他和林婉柔、苏雨柔所做的一切,早已被苏晚眠恨之入骨。
苏晚眠缓缓抬起头,看向顾言泽,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轻软软,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顾大哥,我没有不开心,也没有人说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或许并不合适。”
不合适?
顾言泽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苏晚眠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柔弱委屈的模样,心里竟然升起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不怕苏晚眠哭,不怕苏晚眠闹,就怕苏晚眠这样平静地说出“不合适”三个字。
这意味着,苏晚眠可能真的不再像从前那样,对他死心塌地了。
一旦苏晚眠反悔,取消订婚,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算计,都将化为泡影。
想到这里,顾言泽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又快速掩饰过去。
强行挤出温柔的笑容:“晚眠,别闹脾气了,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怎么会不合适呢?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改,好不好?”
苏晚眠看着他虚伪的模样,心底冷笑不止。
改?
你就算改到死,也洗不掉你前世加诸在我身上的罪孽。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长长的睫毛之下,安静地看书。
一副不愿再多说一句话的模样。
顾言泽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疏离淡漠的少女,心慌意乱,却又无计可施。
他不敢得太紧,生怕彻底激怒苏晚眠,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所有情绪,僵硬地笑了笑:
“那……那你先看书,我在楼下等你,晚点再陪你说话。”
说完,顾言泽转身,狼狈地离开了阳台。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苏晚眠才缓缓抬起头,看着顾言泽仓皇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柔弱与委屈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意。
顾言泽,这只是开始。
你现在感受到的心慌与不安,比起我前世所受的万分之一痛苦,连皮毛都算不上。
我会一点一点,慢慢摧毁你所有的骄傲与算计。
让你从云端,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苏晚眠轻轻合上手里的书,指尖微微用力,骨节泛白。
复仇的棋局,正在一步步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