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衍抱着脏脏包,一只手托着它圆滚滚的身子,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的小脑袋。
脏脏包被摸得舒服了,眯着眼睛,“喵呜喵呜”地叫,声音又软又,小脑袋一下一下往他掌心里蹭。
他垂着眼,嘴角弯着,那副样子难得柔和。
“你真不养?”他抬眸看向季风眠,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季风眠睨他一眼:“你反悔了?”
“不反悔。”池衍把手收回来,把脏脏包托在掌心里,让它正对着自己,“我是怕某人后悔。”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像是在跟猫说话。但季风眠听得出来,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她看了一眼那只灰茸茸的小团子。
脏脏包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小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她移开目光。
“我从来不做后悔的事。”
池衍抿着唇笑了。
“行。”
他把脏脏包抱好,转身对着蒋心和茹茹告别。茹茹拽着他的裤腿不撒手,他弯下腰哄了好一会儿,才让小姑娘松开。
然后他走到季风眠面前。
“我送你回去?”
季风眠往后仰了仰,拉开一点距离。
她现在已经被他缠得不行了,要是再让他知道住址,
那还了得?
“不用。”
两个字,斩钉截铁。
池衍的表情立刻变了。
刚才那个温柔哄孩子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委屈巴巴的脸。
他瘪着嘴,眼神幽怨,活像一只被抛弃的大狗。
“眠,”他拖长了尾音,“你太无情了。”
季风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演。
池衍演了两秒,见她无动于衷,只好收起那副表情,低头对怀里的脏脏包说:
“脏脏包,咱们走吧。你妈不要咱爷俩了。”
季风眠:“……谁是它妈?”
池衍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潇洒,那只灰茸茸的小爪子从臂弯里伸出来,朝她的方向挥了挥。
季风眠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蒋心凑过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小眠啊,”她笑眯眯地说,“我看你不是挺喜欢那猫崽子的,为什么不养?”
季风眠垂下眼。
“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蒋心继续说,“养个猫陪你不是挺好的。”
季风眠沉默了一瞬。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暗光,很快又隐没了。
“不用了,”她说,声音淡淡的,“我一个人挺好的。”
她顿了顿。
“多养一只猫……不需要。”
蒋心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她说,“就是犟。”
她换了个话题:“对了,小池我看着挺喜欢你的。你这身边,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男的围着转。你们是……”
“不是。”季风眠打断她,“他死缠烂打的。”
蒋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烈女怕缠郎啊,”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经验,“说不定你们能成呢?你觉得呢?”
季风眠看着那张写满八卦的脸,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接着又退了一步。
“姐,”她说,声音稳得很,“我就先回去了。我还有点事。”
说完,她转身就走。
那背影走得很快,蒋心看着那抹匆匆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愣了一秒,然后追上去喊:
“哎——别走啊!逃避不是办法——”
季风眠已经走到门口了,她转过身,对着蒋心,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点急切的表情。
“姐,”她说,“我有男朋友了。”
蒋心愣住了。
茹茹也瞪大了眼睛,小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O型。
“什么时候的事?”蒋心追上去问。
季风眠沉默了一秒。
“网恋。”
那两个字一出口,蒋心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季风眠抓住这个机会,转身就跑了。
这一次是真的跑了,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蒋心的视线里。
茹茹拽了拽妈妈的手,仰起小脸,满脸天真地问:“妈妈,网恋是什么?能吃吗?”
蒋心回过神来,一把捂住女儿的嘴。
“没什么没什么,”她说,“小孩子不要问这些。”
蒋心有些感慨地说道:“可以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
安城会所。
灯光昏暗暧昧,音乐低缓流淌。
这里是城市里有名的销金窟,一杯酒抵得上普通人半个月工资。
1号包厢内。
池衍坐在最里面的沙发上,姿态慵懒。
他今天没喝酒,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瓶,还有一碟猫粮。
脏脏包趴在他腿上,正埋头舔着瓶里的,小舌头一伸一伸的,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池衍一只手扶着瓶,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的背。
门被推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得花里胡哨,一进门就四处张望,嘴里还啧啧有声。
后面那个沉默寡言,进来就往沙发上一坐,开了瓶酒就开始往杯里倒。
乔州看见池衍腿上那团灰茸茸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呦呦呦——”他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围着池衍转了一圈,“池大少爷可真是特别啊!人家来会所喝酒玩乐,您倒是好,来这里养猫了?”
他弯腰凑近了看脏脏包。
“上哪儿找的小猫崽子?”
池衍懒得理他,继续喂猫。
乔州讨了个没趣,一屁股坐在旁边,扭头看商赫。
商赫已经喝完一杯了,正往杯里倒第二杯。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池衍看商赫一眼,“他怎么了,一进来就闷头灌酒。”
乔州凑到池衍耳边,压低声音说:
“商赫他失恋了。伤心着呢。”
池衍终于抬起头,看向自己一脸低气压的兄弟。
“他什么时候恋了?”他皱起眉。
乔州瞪他一眼:“是不是兄弟啊?就那个啊。”
“那个?”池衍了然了,“他不是没追上吗?”
“前不久刚追上了,”乔州说,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这不是刚分了吗?”
池衍沉默了两秒。
“于浅?和他分手了?”他问。
乔州点头。
池衍又看了一眼商赫,那眼神里带着点同情,又带着点“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我早说了,于浅不简单,”池衍说,“玩他就跟玩狗一样。”
商赫停下了倒酒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向池衍,那双眼睛里带着点醉意,又带着点清醒。
“你最近怎么样?”他问,声音有点哑。
池衍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兄弟啊,”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感动,“你都失恋了,还关心我呢?”
池衍摸了摸腿上脏脏包的脑袋。
“哥们挺好,”他说,把脏脏包举起来给商赫看,“看,我和我女朋友的儿子,脏脏包。”
商赫看了一眼那只小猫,又看了一眼池衍那张得意的脸,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乔州凑过来,胳膊肘怼了怼池衍。
“对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八卦,“你和你女朋友不是网恋吗?奔现了?”
池衍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奔现了,”他说,顿了顿,“也没。”
就连闷头喝酒的商赫都看了过来。
“什么意思?”商赫问。
池衍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他说完,乔州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
“池衍啊池衍——”他笑得直拍大腿,“你这人可真会玩!自己绿自己,哈哈哈——”
他笑得停不下来。
“还是你会玩!”
池衍凌厉的眉眼扫过去。
“会不会说话?”
乔州还是笑,但好歹收敛了一点。
商赫在一旁端着酒杯,冷冷开口:
“别玩脱了。”
池衍看着他,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腿上的脏脏包,小猫已经喝完了,正用爪子洗脸,一下一下,认真得很。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玩脱了?
他弯起嘴角。
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