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椅子腿划过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众人鱼贯而出，脚步声、低语声混成一片。
季风眠混在人群里往外走。
“眠。”
那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却像一线，精准地穿过嘈杂，锁住了她。
季风眠脚步一顿，转过身。
池衍还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
黑色的衬衫，松开的领口，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点着。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季风眠面无表情：“池总，有事？”
池衍挑了挑眉，眉梢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家宝宝的语气里的冷淡，隔着三米远都能感觉到。
“眠，”他开口，语气真诚得过分，甚至带着一点无辜的疑惑，“你是对我的决定有异议吗？我看你似乎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季风眠看着他。
那张脸太无辜了。
无辜得像是真的在为她考虑，真的在为她的不高兴感到抱歉。
季风眠决定试探一下，试探一下他有没有认出她来。
“池总，”她开口，语气平平的，“你让我当秘书，是真的如你所说那样，只是单纯合眼缘，还是……”
她故意留了半句。
池衍轻轻笑了一声。
他从椅子里站起来，绕过会议桌，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眠，”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头，那双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她，“你说什么？”
他歪了歪头，表情无辜极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之所以选你，当然是因为......”
他顿了顿，凑近了几分。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来，刚才还是浅蓝色的眸子，此刻变得幽深，像深海的颜色，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
“我和你有缘分啊。”
季风眠下意识移开了眼。
她没有再说话。
转身，离开。
季风眠知道，他认出她来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出她来的，但是他就是认出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池衍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衬衫黑裤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背影走得笔直，脚步没有任何迟疑，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嘴角弯起来。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季风眠刚回到工位坐下，手机就震了。
CY：宝宝，怎么样啊？新上司怎么样啊？
她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
新上司？
她想起刚才会议室里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想起那声带着笑意的“眠”，想起他凑近时那种让人无处可逃的压迫感。
样貌倒是不错。
就是性子挺恶劣的。
她停顿了几秒，开始打字：还好，就这样吧。
对面秒回。
CY：长得帅不帅啊？宝宝你不会是敷衍我吧？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季风眠看着这一连串的问号，嘴角动了动。
她打字：不是。
CY：是长得不帅呢，还是宝宝没看上他？
季风眠指尖一顿。
另一头。
池衍靠在会议室的窗边，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他等着。
等了很久，对方还没发过来。
他慢慢皱起眉。
他自己的这个问题……好像把自己绕进去了。
不管她答哪个，他都不开心。
答“长得不帅”——他这张脸被否定了。
答“没看上他”——现实中的他被老婆不喜欢了。
池衍眉头皱得更紧了。
屏幕上终于跳出消息。
季风眠：不是，长得还可以。不过，我不喜欢他。
他看着这行字，眉头舒展又皱起，皱起又舒展。
开心。
又不开心。
开心的是，CY的正宫地位稳了，自己的容貌被宝宝肯定了。
不开心的是，池衍被宝宝亲口说不喜欢。
他盯着那行“我不喜欢他”，眼底情绪复杂。
季风眠发完那条消息，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不喜欢他。
这句话是真的。
他长得很好看，性格虽然确实有点恶劣，但这也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
他不该出现在两个世界里。
季风眠的世界一直是分开的。
白天是普通的季风眠，晚上是酒吧的眠。
网上的季风眠是CY的宝宝，现实里的季风眠谁也不是。
可池衍出现了。
在酒吧里。在公司里。
在她两个世界里都出现了。
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这时，手机又震了。
CY：那就好。宝宝记住，不要看别的男人哦。爱你。我导师叫我有点事情，我先下了，咱们晚上见啊！
季风眠回了一个字：好。
她看着那个“好”字，觉得好像太冷淡了。
于是又补了一条：爱你。
池衍看着这条“爱你”，嘴角弯起来。
真是个小骗子。
当面说不喜欢他，转头就跟网恋男友说爱你。
他走出会议室，目光穿过办公区，落在那个白衬衫的背影上。
她正对着电脑，一丝不苟地敲键盘，坐姿端正，神情专注，却可爱勾人得要命。
池衍靠在门框上，看着那道背影。
他的宝宝，还真是多变啊。
只是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下午。
池衍的助理出现在策划部，说是通知季风眠：两天内把手头工作交接完，然后去池总办公室报到。
助理走后，工位周围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这意味着，季风眠担任池衍秘书的事，已经正式定下来了。
“季风眠，恭喜啊！”
“小季，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们啊！”
“就是就是，池总的秘书，那可是好位置！”
那些以前从不正眼看她的人，此刻都围了过来，脸上堆着笑，语气热络得像认识了八百年。
季风眠敷衍地点着头，嗯嗯啊啊地应付着。
众人见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渐渐也就散了。
毕竟热脸贴冷屁股的事，谁也不愿意多。
朱玉站在不远处，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眠眠，”她的声音温柔得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恭喜你啊。以后就是池总的秘书了。”
季风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从朱玉脸上扫过，落在她眼底那丝来不及藏好的不甘和嫉妒上。
“谢谢。”
季风眠收回目光，继续看电脑。
朱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
“季风眠，你还没正式当上池总的秘书呢，别太嚣张啊！”一个和朱玉要好的女生走过来，语气不满，“朱玉也是关心你，你什么态度啊？”
季风眠抬起头。
那女生站在朱玉旁边，一脸打抱不平的义愤。朱玉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季风眠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
她和朱玉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从入职到现在，一直是朱玉单方面的“熟络”。
叫她一起吃饭，叫她参加聚会，在同事面前表现得和她很亲近。
季风眠知道为什么。
朱玉她在部门里需要一个善良的人设，而她一个沉默寡言、没有朋友的人，是她展现善良最好的工具。
季风眠知道，但是她不在乎。
但今天，很不巧，季风眠没有心情陪她演戏。
季风眠的目光从朱玉脸上扫过，落在那女生身上。
“我什么态度？”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都听见。
“她说恭喜，我说谢谢。哪里有问题？”
那女生被噎了一下。
季风眠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电脑。
“没事的话，离我远一点。”
那女生的脸涨红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朱玉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算了算了，没事的……”
两人转身离开。
季风眠没抬头。
但她的余光瞥见了朱玉转身时那一眼。
那一眼里，不甘和嫉妒已经藏不住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屏幕。
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有些人就装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