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龙早就等着了,伸出小手,王莲花给他抓了一把,他双手捧着,用嘴叼起一个吃,边吃边边,看起来傻气十足。
陈欢喜也伸着手,她才三岁多,人小脾胃更弱,王莲花便只给了她一小块,小姑娘一下就塞进嘴里,笑得见牙不见眼,活似只偷腥的小猫。
剩下那两个,陈乐喜两岁,梁方正一岁多,都是体弱多病的,这油性太大的东西便不给他俩吃了。
陈彩和陈辉也凑过来,一人抓了一把,坐到她左右嘎吱嘎吱嚼着。
王莲花又招呼其他人来吃,陈华正在削木头,准备修一修堂屋那张桌子,陈杰在劈柴,梁方正则是给水缸挑水,见她招呼都摆手说不爱吃,只说让娘喜欢便多吃些。
哪是不爱吃,不过是舍不得,想让给家里人多吃些罢了。
王莲花也不催,反正以后常有,他们总有一天会习惯的。
她边吃着边讲起今天在界那边的见闻。
“今儿我去买菜,听见两个老太太说话,说是那边有人免费发鸡蛋。”
陈杰耳朵竖起来了:“免费?”
“对,免费的。去那儿坐一会儿,让人给你按摩,完了就给三个鸡蛋。”王莲花又往嘴里放了个油渣,“我就去了。”
赖静芳从灶房里探出头:“娘,啥叫按摩?”
王莲花想了想:“就是拿个带子绑腰上,那带子会发热,还会抖,抖着还挺舒服。抖完人家就给你鸡蛋。”
陈英也探出头:“真不要钱?”
“真不要钱。”王莲花说,“人家还问我要不要买那个带子,三百九十九,我说不要,人家也没恼,照样给鸡蛋。”
陈杰啧啧两声:“地界就是地界,还有这种好事。”
陈彩有些向往地说:“要是咱也能去就好了,一人领三个鸡蛋,咱家一天能领多少?”
陈辉在旁边掰着手指头数:“咱家九个大人,四个小孩,十三个人,那就是三十九个!”
陈彩拍了陈辉一下,“你傻吧,孩子怎么能算?你也是小孩,所以只能算八个人的,那是二十四个。”
陈辉不服:“我怎么不算大人?娘说了,再过两年我都能娶媳妇了。”
“真不害臊,这么小就想娶媳妇,哪有姑娘想嫁个小孩?”陈彩边说边做鬼脸,起身就跑。
陈辉立刻追上去。
两人打打闹闹的,王莲花也不管,只笑眯眯看着。
灶房里的香味越来越浓了。
红烧肉炖得差不多了,汤汁收得浓稠,酱色油亮,肉块颤巍巍的。
郑小满揭开锅盖,拿筷子戳了戳,一戳就透。
“好了!”
她又炒了个灰灰菜,是早上在后山坡摘的,放猪油渣一起炒,油渣的香混着野菜的鲜,锅里翻几下就出锅,绿油油的一盘,往常不好吃的野菜看起来也美味极了。
最后煮了个蛋花汤,往里打了三个鸡蛋,用的正是王莲花免费领的那三个。鸡蛋打散,水开了倒进去,用筷子搅散,撒点盐和葱花,金黄翠绿,好看又好喝。
饭菜端上桌。
白米加小米煮的饭,热气腾腾。
一大碗浓油赤酱的红烧肉,一盘香味扑鼻的猪油渣炒灰灰菜,一大碗小葱蛋花汤。
一家人围坐下来,不约而同地,都盯着那碗红烧肉瞧。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红烧肉的碗连汁子都被陈华用最后一点饭拌着吃了个净,油渣炒野菜光盘,蛋花汤喝得一滴不剩,一家人只觉得满足极了,那红烧肉的味道简直绝了!
等收拾好碗筷,擦净桌子,王莲花将她今天买的八个苹果拿出来。
众人就见这果子红通通的,个个饱满圆润,表皮在油灯下泛着光泽。
“这是啥?”陈辉凑过来看。
“苹果。”
“这是苹果?咋这么大,这么好看?”吴小满奇道,她是见过苹果的,但从没见过这样大这样红的。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大的苹果。”陈英拿起一颗,凑到鼻尖嗅了嗅,“好香。”
大伙就拿起苹果仔细看。
“能吃吗?好吃不?”陈辉有点馋,问道。
王莲花失笑道:“当然能吃。不然我买回来啥?”
她让陈彩将四个苹果洗净切成小块,每人都吃,这次更小的孩子也能吃到一小块。
陈辉接过一块,咬了一小口。
嚼着嚼着,眼睛越睁越大。
“娘,这苹果也太好吃了吧!”
陈杰吃完一块,咂咂嘴:“是好吃,又脆又甜,比咱山上那些野果子强多了。”
赖静芳喂了陈乐喜一小块,那孩子嚼着嚼着,乐得拍起了小手。
陈华吃完,小声说:“这样的果子,放到外头只怕都是贡果?”
贡果。
这两个字一出,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贡果,那是进贡给皇上的果子,老百姓哪能吃得上?
陈英手里那块苹果,突然觉得有点烫手。
陈杰不说话了,眼神有点发直。
连几个小的都感觉到气氛不对,陈文龙小声问:“娘,咋了?”
郑小满拍拍他的头,没说话。
王莲花打破安静,说道:“是啊,这东西,搁咱这儿,确实是稀罕物,等闲人吃不上。就这个头,这味道,拿去城里卖应是能卖上不少钱。”
众人听得眼前一亮,陈华看着手里的苹果,立刻便舍不得吃了。
他说道:“娘,要不,咱剩的都别吃了,拿去卖?”
王莲花倒不是没想过这个事情,她在界挣的那钱,只能在界花,往回只能带吃食和物件,可说到底,若想在这边过得好,没这边的银钱是不行的。
别的不说,单是后想扩建屋子这事,没银钱可建不了。
王莲花一边想一边慢慢说道:“拿去卖,不是不行,只是一次两次可以,若是次数多了,只怕会招来祸端。”
她儿时家道中落,便是因为阿爹虽有脑子会挣钱,背后却无依靠,歹人只需有点小权势,便能将她家产霸占,甚至将她阿爹关入牢中。
许多年前的往事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她看了眼众人,最后目光落到陈华身上:“你刚才也说了,这果子放到外头,贡果也能当得。一次两次我们还能说是山里得的,次数多了又怎么说?有那起子眼红的报上去,人家叫我们带着去摘又或者告诉地方,我们该怎么说?”
“再说了,苹果卖了,其他的要不要卖?那样好的盐糖米面,就更是引人注意了。而且只是卖一点点,也挣不了什么钱,不如不卖。”
一番话将众人心头火热浇灭。
屋中一时又安静下来。
王莲花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是吓唬你们,咱们如今护不住这些东西,便只能将这些事烂到肚里,一个字不许往外透。嘿,这年头,谁家吃块肉都是偷偷摸摸躲躲藏藏的,就怕旁人惦记上自家有肉吃,何况是这些界的好物件。”
陈英点点头:“娘说得对。”
陈彩也点头:“我谁都不说。”
陈辉小声说:“我也不说。”
王莲花扫了一圈,见每个人都点了头,这才把那碗苹果往中间推了推:“吃吧,也不是说要一辈子死瞒着,往后咱家肯定会越来越好,不说别的,地肯定要买,屋子肯定也要扩大翻修的,到时再如何也瞒不住村里人,只是这种事,总得找个解释得过去的由头。”
她在那界待了三,见识了不少新奇东西,连脑子似乎也变得通了许多,以前不曾想过的,不曾有过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只觉得看待许多事都清晰不少。
听她这么说,家里脑子比较活泛的,如陈华、陈杰、赖静芳和陈英等几个似乎猜出点什么,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王莲花道:“这事我还在合计,再等一等,不急,总会有办法的。”
听她这样说,有人有所明悟,也有人云里雾里,只觉得娘不愧是去了界的人,如今说话听起来就像那些读书人似的,叫人听不懂。
孩子们更是不会理解,只顾着吃苹果。
一家人正吃着苹果闲聊天,外头突然刮起一阵风。
窗户纸哗啦啦响,有什么东西被吹得在地上滚。
随着天边响起轰隆隆的雷声,一阵雨点子噼里啪啦砸下来。
一开始是几滴,眨眼间就成了瓢泼大雨,砸得屋顶砰砰响。
陈华忙道:“漏水了!快拿盆!”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
屋顶好几处都在漏水,雨水顺着墙往下淌,地上不多时已经积了一片。
“这儿!这儿也漏了!还有这边也放一个!”
赖静芳把孩子们推到不漏雨的角落,几个孩子眼睛瞪得圆圆的,不知道是怕还是新奇。
王莲花接过一个瓦盆,放到漏得最凶的地方,雨水砸进盆里,咚咚响,没一会儿就积了半寸。
陈杰又抱来两个木桶,陈彩把灶房里能盛水的家伙什全翻出来了,什么破碗、豁口的罐子、甚至还有两个葫芦瓢。
屋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外头的雨声雷声混在一起,若是说话的人声音不够大旁人都听不清楚。
王莲花抬头看屋顶。
雨水顺着那些漏缝一条一条的往下淌。
这房子是两年前刚来的时候草草搭的,那时候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谁还讲究漏不漏?这几年凑合着住,能修的地方修了,不能修的就这么忍着。
也不是不想修,可家中哪来的银钱?
好在如今她得了大造化,这漏雨的屋顶,是得赶紧想想办法了。
陈华从梯子上下来,他刚才爬上去用娘带回来的那些叫“塑料袋”的东西堵了个漏缝,那袋子能防水,可惜太容易破,只能暂时顶一下。
“娘,”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您先去那边坐着,别淋着。”
王莲花叹气,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忽然有所感应,回到屋里,念头一动便来到了那白茫空间中。
手机拿到她的世界,是没有信号的,但放在白茫空间中却有。
且只要有声音和震动,她便能感应到。
今天周培一直没给她电话,她还以为明天是没活了,准备去影视城那边看看能不能找其他活计呢。
没想到这时候手机响了。
来到空间里,果然见地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正不停嗡嗡响。
她忙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周培的声音传来:“王阿姨,我在群里发了文字通知和语音通知,不知道您看了没。”
她忙道:“刚才忙着家里的事,还没看的。”
周培说道:“没事,我直接跟您说吧,群里的通知是后天下午有两个剧组招群演,要一整天都跟组,工资150一天,要的人不多,先到先得,地址是……”
他说了两个地址,又道:“我手里有个特约,但是得面试,时间跟群演冲突了,但如果被选上的话,片酬能有1500,选不上的话两边都没有,王阿姨,您考虑看看?”
王莲花一听便毫不犹豫道:“我要特约,这回要演啥?”
周培说道:“这回演个‘哭丧婆’,您知道‘哭丧婆’么?”
王莲花点头,“知道,有些人家死了人,便会请哭丧婆前去哭丧。”
周培:“对,就是那个,只不过这次台词有点多,后天下午就要面试了,王阿姨,您能背得下来么?”
王莲花别的不敢说,背词这事还是有点信心的,但她也没把话说满,只道:“我试试看成么?”
“行啊,我把剧本和台词转成语音发给您,您这两天好好背一背,琢磨琢磨。”
王莲花忙答应下来,又朝他道谢,只听周培又说:“王阿姨,您要是想多接一些戏,不识字是很不方便的,剧本都看不懂。您平时晚上若是有空闲,可以报个老年大学,影视城附近社区就有,您可以去问问,白天有空的话也可以用手机线上学习。”
一番话说得王莲花愣住了。
识字?
她么?
她年龄都这么大了,还能开始学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