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熙病了五天。
几乎夜与梦纠缠。
梦里她答应爸爸妈妈,会好好活着,开心活着,不再哭鼻子。
终于睁开眼时,一条男人领带在枕边逐渐清晰。
碳灰色暗纹款,上面还留着极淡的,清冷冷的香气。
像是大雪之后,万物清寂。
是傅京澜身上的味道。
这就证明,傅京澜来过,但没再来过。
没他的话,谁也不敢轻易碰他的东西。
沈令熙动动肩膀,翻了个身。
一道好温柔的声音忽然传来,“阿熙?你醒了?”
沈令熙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赶忙撑着身子坐起来。
“理理?”
沈令熙中学开始读贵族学校,宋知理是半路班的资助生。
温柔净,学习成绩又好。
可几乎所有人都戳宋知理脊梁,嫌弃她穷困潦倒,到处做。
是沈令熙第一个站出来给她撑腰。
“谁再欺负宋知理,就将在书包里收获满满的蟑螂,老鼠,壁虎……”
…
阳台的薄纱后,宋知理放下本看不进去的书,小跑过来。
紧紧牵起沈令熙双手,“阿熙,我是被安排来陪你的,你和傅先生…你是被绑架了吗?”
麓庄园,不仅是海边高山之巅,也是权利和财富之巅。
这里的人哪是那么好惹的。
阿熙的漂亮动人,就是天然的危险。
沈令熙先急着左右检查宋知理。
见她无恙,才恹恹叹了气。
“理理,我家破产了,我和傅京澜……”
沈令熙想了想,“我吃他的饭,他睡我的人,不过就一年时间。”
一年很快会过去。
大概就朝夕之间。
宋知理每次着急紧张都会手心冒凉风,此刻就是这样。
“阿熙,傅先生待你好吗?”
怕宋知理担心,沈令熙俏皮一笑,灵动可人。
“挺好的,理理,你见着傅京澜了吗?很帅吧?而且——”
沈令熙抬起右手,比了个大大的字母C。
又眉梢一挑,“你懂的吧,baby?我床上床下都会吃很好,享福了。”
“阿熙,你不是哄我就好。”
宋知理来麓庄园四天,就第一天见着个疑似傅京澜的背影。
庄园内部停机坪上,男人高身挺拔,披一件棕色羊绒大衣,西裤皮鞋,身边左右护持,迈着长腿登上了公务机。
只远远看着,都觉得那人气场慑人。
应该就是傅京澜了吧。
飞机一入空,就没再见他回来。
宋知理有点吞吐,“我还以为傅先生很禁欲,结果你都看见他的了。”
沈令熙好想笑,“哎呀baby,不要给傅先生造白谣嘛。”
我们傅州长黄着呢。
宋知理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急忙回身,拿出床头柜里一个浅紫色的丝绒礼盒。
“喏,阿熙,蕙姨说这是傅先生送你的礼物,要你尽早拆开。”
沈令熙现在还真有想要的礼物。
她接过礼盒,边拆边念:
“手机,手机……”
沈令熙急需一部手机。
麓庄园有自己的规矩,外人进来要没收所有通信设备,除非傅京澜应允。
沈令熙很惦念一个人。
小叔沈兰庭。
往好了说,帅叔不知道又给哪个小蛋糕儿当爸爸去了。
往坏了想,他是死是活都还两说。
礼盒开了,香甜味先飘出,里面亮亮闪闪,铺满了摆放整齐,却不同色的棒棒糖。
糖纸精致得发光,每一支糖都系着镶钻蝴蝶结。
沈令熙笑不出来,竟然是棒棒糖。
傅京澜记性可真好,还记得让她吃糖练习的事。
本不记得她才大病初愈。
宋知理原本很心疼沈令熙,此刻却稍微好受了点。
“阿熙,果然年上会疼人,他还送你棒棒糖,看来是拿你当小朋友呢。”
沈令熙恹恹的,把礼盒推去一边。
整个人砸回软床,四仰八叉,长发散成一滩黑绸。
“什么年上,傅京澜是年兽。”
“小朋友……傅京澜只是想要一个会吃棒棒糖的小朋友。”
而已。
和对小朋友的疼爱没有任何关系。
傅京澜能在蒋清妍面前帮她说话,只不过她现在是他的“合同工”。
就算是傅京澜的一条小狗,他也不会由着别人随便踢上一脚。
真丝床品好柔滑,礼盒忽地滑了下去。
只听“咣当”一声,棒棒糖砸了一地板。
同时,糖里还多出一部手机。
-
总政府大楼通体灰色调,肃穆威严。
台阶长而宽,全部铺着红毯,两侧站满整齐的持枪警卫。
三楼高层会议室里。
傅京澜坐在领导层主位。
灰衬衫,灰马甲,黑西裤,指间细烟在缓慢燃烧。
桌上手机屏幕瞬然一亮。
提示显示:沈令熙已开机。
傅京澜把长指夹着的香烟咬入齿间,不顾旁人拿起手机。
沈令熙这边也刚好打开微信。
正打算给沈兰庭打视频,一条好友验证发了过来:
【软骨头】
平时追求沈令熙的富家子弟太多,这么没礼貌的还是第一次见。
沈令熙当即拒绝:
【滚】
对方:【加】
沈令熙:【傻】
对方:【沈令熙,我让你加上】
你是哪只癞蛤蟆,让我加我就加?沈令熙:
【脏东西,速爬!】
也就一分钟,一个陌生电话打过来。
沈令熙怎么预感不太妙。
该不会是那傅猴儿加的吧?
她按了拒接,电话却再次打来。
沈令熙有意夹起嗓子。
“你好~令熙不在呢。”
“好奇怪啊,她、她忽然睡着了~”
沈令熙音色本就甜软。
一夹起来,慕绥舟受不了,从耳朵到脖子乍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站在会议室隔壁的茶水间,揉了揉侧颈。
“沈、沈小姐,我知道你是你。”
“麻烦把州长好友通过一下,这边很忙。”
完了,真是傅京澜加的。
沈令熙即刻从床上弹起来,长发凌乱。
继续夹着嗓子,“好的先生,这边会立刻转告令熙,还请您放心呢。”
慕绥舟木木然,清了下嗓子。
“好的,谢谢你。”
于是好友通过,沈令熙左思右想,先发过去:
【哥哥好。】
哥哥?傅京澜缓慢转了下脖子,刚才骂人的劲儿呢?
【好什么?】
就知道他会这么回,沈令熙嘴巴得意抿起。
【哥哥好帅。】
自己帅这件事,傅京澜略有耳闻,可从沈令熙嘴里说出来,好像哪里不一样。
他斟酌少许。
【软骨头,今天又浪费我医药费了么?】
沈令熙读了两遍,傅京澜是问她的病好没好?
隔着屏幕,她好像没那么怕这个活爹。
【哥哥,你就不能说点漂亮话嘛?】
傅京澜觉得好笑。
沈兰庭跟他嘱托过,沈令熙是个喜欢漂亮衣服和漂亮饭的小姑娘。
如今,又弄出来漂亮话了。
长得漂亮,就可以无所欲为,什么都要漂亮的么?
他傅京澜绝不可能讲出什么漂亮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