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候。
天色暗了,风吹雪落。
从山顶望下,山底海港灯色璀璨,繁华迷醉。
落地窗前,傅京澜长身落椅,缓缓摇着酒杯。
冰块在里面撞出声声脆响。
慕绥舟坐在他对面。
“从沈小姐十岁照片来看,也只有眉眼神色像小肆。”
其他都不像。
说着,慕绥舟展开笔记本。
进行面部识别后,又输入了加密密码。
“沈家十分谨慎,子女后代的社会信息被保护得很好。”
“我通过不同手段,也只找到了一段视频,当时很快就被沈家作全网下架。”
慕绥舟点开视频,手掌一转,便将屏幕转向了傅京澜。
“沈小姐是帮朋友宋知理救场,她这时候已经十六岁。”
那是一场以“春”为主题的服装秀。
傅京澜冷冷哼笑,酒液过喉,冰凉的辛辣。
“她倒是什么忙都敢帮。”
还没看视频,傅京澜都能想到视频为什么会很快下架。
屏幕上音乐欢快,豪华的T台下坐满观众。
摄影团队架着长枪短炮。
T台尽头,沈令熙在灿烂灯光里出现。
她画了清透俏皮的淡妆。
中分微卷长发,轻薄的齐刘海。
上身仅一件一字肩抹,上面嵌满立体的紧簇花团,细细蛮腰露出,下身一条蜜粉色小皮裙。
光看脸,台下已然欢呼一片。
沈令熙踩着精致小高跟迈步,脚步轻快自信。
波浪长发随着一颠一颤。
腹部的马甲线在光下扭来扭去,十分漂亮。
一时间,闪光灯全部聚焦到了沈令熙身上。
傅京澜捏着酒杯,脸色阴阴沉着,不发一言。
慕绥舟瞧了他一眼,“沈小姐还获了一等奖,被誉为‘春之’。”
傅京澜放下酒杯,低头点了支烟。
烟雾在男人脸前袅袅散开。
“?没看出来哪灵,一顿午饭都能被猫糟蹋了。”
没用的软骨头。
慕绥舟没想到,猫都没了,傅京澜气还没消。
沈令熙展示过后,视频直接被剪辑到活动收尾时。
秀场漫天飘花。
所有展示者全部上了台,她们青春洋溢,大大方方随着音乐快意舞动起来。
其中也包括沈令熙。
腿受伤了的宋知理也上了台。
在乐曲节奏极快时,沈令熙还牵着宋知理,俏皮地跳了几秒抖臀舞。
灵活丝滑,没有任何媚俗之气,很可爱,很活力。
小皮裙,浪,抖臀舞……
傅京澜眸色倏然发暗,喉咙紧热。
他不由抬起夹烟的手扯了下领带。
却忘了领带早就摘了,落在沈令熙房间里。
慕绥舟看着傅京澜扑空的手,不解,“你要找什么?”
傅京澜落手把烟按灭,并顺势合上笔记本。
“视频删了。”
这个沈令熙,打扮那么好看,还欢欢喜喜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扭来跳去。
小兔子真会惹人生气。
这时候,茶几上的手机亮了。
傅京澜倾身去按了免提,话语淡薄而平静,“沈先生。”
先是机场的转机播报声传出来,再是沈兰庭的说话声:
“州长,阿熙是您要找的人么?”
傅京澜冷着一张矜贵脸。
“不是。”
无论是十岁,还是十六岁的沈令熙,除了眉眼神韵,再无像小肆之处。
“傅州长,我恳求你好好对阿熙。”
沈兰庭喉咙几乎哽住,“有寺庙师傅说过,阿熙的命势不在自己身上,很难活过23岁。”
“三年后,你要把阿熙好好还我。”
难怪,合同里的违约赔偿事项里另附一句:
意外死亡除外。
沈令熙如果意外没了,导致傅京澜还不了人,他不需要履行赔偿责任。
沈兰庭的话好像冬夜里的风,穿过玻璃直吹到傅京澜口。
好冷。
他不由直起身子,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她的命势不在自己身上,在哪?”
沈兰庭闭了闭眼,“这没人能算得出。”
夜港华灯的光束从傅京澜侧脸一闪而过,他冷笑一声。
“沈先生未免太过迷信。”
六爻算不尽天下事,梅花亦有不解时。
“如果真像你说的,沈令熙只要在我身边,她完全可以借我的命势。”
傅京澜没想活太久,给沈令熙几年寿命又何妨。
电话被按断,手机滑到了茶几上。
傅京澜脸色更加难看。
“亏沈兰庭还是政法大学教师,说些什么胡话。”
慕绥舟表示赞同,“沈兰庭就是法条背多了,竟然会信神佛。”
下一秒,慕绥舟不敢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背靠落地窗,尽收山下夜景,高不可攀的男人在说什么?
“抽空去北灵寺问问,这个沈令熙到底是不是个短命鬼。”
北灵寺是北州最权威的寺庙。
半山有棵万年古树,听说许愿很灵。
而且山顶有位神秘师傅,多少权贵和明星花了重金,也很难能见他一面。
所以,傅京澜也信神佛了?
那他离姓沈还远么?
“好,我去联系。”
慕绥舟拖动着鼠标,再次问傅京澜视频的事。
“沈小姐这视频是现存最后一份,确定删除?”
“留着,毕竟获过奖,什么春天的小妖精,别哪天人没了,生前履历显得太过单调。”
傅京澜长身从沙发椅立起,“去健身房打一场。”
慕绥舟扯了领带,两步跟上傅京澜。
“就打一场,老傅,你是不是老了?”
傅京澜边走边解开腕表,随意往沙发上一扔。
“正值壮年。”
知道傅京澜心情一般,小肆没有奇迹,沈令熙又要短命。
慕绥舟故意撞了下他肩膀。
“有多壮?老傅,你做一次能有多久?”
“……”傅京澜,“肯定比你久。”
“一直做?”
“滚。”
-
健身房,一小时过去。
淋漓热汗在傅京澜肌肉上滚动滑落,画出一条条蜿蜒印痕。
他赤着冷白上身,双蛇在侧腰阴煞而醒目。
这会儿,雨雪天的痛痒感轻了不少。
傅京澜单手拧开水瓶,仰头喝下大半。
头发也被汗湿,微微卷曲,汗滴从发梢滴落,顺着他侧脸往下淌。
从前,他每打完一场格斗,小肆除了送花,还会及时递来毛巾。
并闪着一双圆圆亮眼,关切问他:
“哥哥,今天有受伤嘛?”
“哥哥,你疼嘛?”
眼前,是慕绥舟扔给傅京澜一条毛巾。
“沈小姐的事,继续查么?”
傅京澜知道慕绥舟的意思,不管沈兰庭配不配合,他和沈令熙的亲缘鉴定也都一样做。
麓庄园是什么地方。
从沈兰庭进门的那一刻,他的指纹,DNA……所有生物信息已全部透明。
傅京澜抬手,把湿发抚至头顶。
露出一张完整的,汗湿的建模脸。
“查,总得看看沈兰庭嘴里有没有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