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在经历了丧尸的嘶吼、疯狂的撞门声、以及那株荧光蘑菇诡异的攻击之后，突如其来的死寂，反而显得更加恐怖和令人不安。
林晚背靠着冰冷震动的金属门板，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她紧紧抱着吓得连哭都忘了、只会小声抽噎的柚子，目光死死盯着门缝下方。
那株发光的蘑菇菌丝，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缓缓从门缝外缩了回来，菌丝顶端似乎还沾染着某种暗沉粘稠的液体。它缩回之后，菌盖的光芒逐渐变得柔和稳定，仿佛刚才那迅如闪电的一击只是幻觉。但门外不再有新的撞击声和嘶吼声传来，清晰地表明那绝不是幻觉。
门外……发生了什么？那个枯萎者……被一株蘑菇死了？
林晚的大脑一片混乱，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她的血……能让植物产生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异变？这到底是什么能力？是恩赐，还是诅咒？
短暂的惊骇过后，求生的本能迫使她迅速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必须立刻确认门外的情况，并且处理掉门口可能存在的尸体，否则血腥味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
“柚子，听着，”林晚压低声音，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对怀里的孩子说，“你待在这里，紧紧抱着兔兔，闭上眼睛。姨姨要开门看一下，很快，你答应我绝对不乱动，不出声，好吗？”
柚子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但他看着林晚异常严肃的表情，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兔子玩偶里，小身子缩成一团。
林晚轻轻将他放在一个远离门口、靠墙的角落，然后深吸一口气，捡起了掉落在附近的。弹夹已经打空，她迅速从后腰摸出备用弹夹，回忆着影视剧里的模糊印象，生涩地完成更换，“咔哒”一声上了膛。冰冷的金属感和沉甸甸的分量，给了她一丝虚弱的勇气。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先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
外面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远处树叶的沙沙声。
她深吸一口气，一只手紧握着，另一只手颤抖着，缓缓拧开了门锁。她将门拉开一条极细的缝隙，紧张地向外窥视。
门口的情景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一具保洁员打扮的枯萎者尸体，直接挺地倒在门前，它的额头正中央，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孔，正在缓缓流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却没有一般枪伤那么夸张的创口。仿佛是被一极细极坚韧的尖刺，瞬间洞穿了大脑。
是那株蘑菇做的？林晚的目光立刻投向门边。那株荧光蘑菇安静地生长在那里，菌盖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人畜无害。但在它周围的土壤里，林晚隐约看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神经脉络般微微发光的菌丝，正缓缓缩回地下。
更远一些的地方，还有七八个枯萎者的身影在游荡，但它们似乎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只是在不远处漫无目的地徘徊，并没有立刻靠近门口。也许刚才蘑菇的瞬间击，以及之后死寂带来的迷惑，让它们暂时停止了攻击。
机会！必须趁现在清理现场！
林晚不再犹豫，猛地拉开房门，以最快的速度抓住那具尸体的脚踝，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拖进了温室，然后立刻反手关门落锁！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却耗尽了她的全部勇气和力气。
背靠着门板再次喘息，看着脚下这具新鲜的尸体，林晚感到一阵虚脱。但她不敢停歇，必须尽快把这东西处理掉。
她再次费力地将这具尸体拖到之前放置园工尸体的角落，和之前那具堆放在一起，用更多的麻袋和破损的塑料布严实实地盖住。浓烈的血腥和腐臭味几乎让她呕吐。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瘫软在地。体力严重透支，后背被抓伤的地方辣地疼，精神更是高度紧张，濒临极限。
“晚晚姨……”柚子怯生生的呼唤让她强打精神。
她走回孩子身边，抱住他：“没事了，柚子，暂时安全了。”
此刻，温室内，只剩下那株荧光蘑菇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光芒，驱散了一小片区域的黑暗，带来一种诡异而微弱的安全感。光芒照亮了柚子苍白的小脸，也照亮了林晚手臂和后背已经凝结的伤口。
口渴和饥饿感如同水般袭来。冒险拿回来的背包就在身边。林晚先打开一瓶水，小心地喂柚子喝了几口，然后自己也贪婪地灌了几大口。清凉的水流过喉咙，暂时缓解了身体的焦渴。
她又拿出压缩饼，掰开一小块，和柚子分着吃了。硬的食物难以下咽，但确实能补充体力。
补充了水分和食物，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林晚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那株神奇的荧光蘑菇上。她的血，是这一切异变的关键。这能力是可控的吗？有什么限制？是否能用来解决她们生存的本问题？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她看着自己手臂上已经结痂的细小划痕，犹豫了一下，最终用那把工艺短刀的刀尖，轻轻刺破了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渗了出来。
“柚子，退后一点。”林晚让柚子站到身后，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这滴血，滴落在荧光蘑菇旁边另一块看起来枯板结的土壤上。
血液迅速被吸收。
紧接着，令人震撼的一幕再次发生！那块看似毫无生机的土壤，几乎在瞬间就变得湿润黝黑！一株嫩绿的、类似于野草莓的幼苗破土而出，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舒展叶片、抽出匍匐茎、开花、结果！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
当一切停止时，林晚面前已经出现了一小丛挂满了红艳艳、拇指大小浆果的植物！果实饱满，散发着清甜的果香，与末世腐败的气息格格不入！
林晚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幻觉！她的血真的能催生植物，而且能定向催生出可食用的果实！
她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浆果，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确认和自己认识的某种可食用野果很像。她犹豫了一下，将浆果放进嘴里。
清甜！略带一丝酸味，汁水充沛！是无比新鲜、正常的果实味道！远比硬的压缩饼美味无数倍！
“柚子，可以吃，是果子！”林晚欣喜地摘了几颗递给柚子。柚子早就被果香吸引，接过来小心地咬了一口，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口却飞快地吃着。
解决了食物来源的可能！狂喜之后，林晚迅速冷静下来。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像是轻微贫血的感觉。看来，使用这种能力需要消耗自身的能量，或者……血气？不能无限制地使用。
而且，这只是解决了食物。防御呢？攻击呢？
她的目光投向温室里随处可见的、已经枯萎或者半枯萎的观赏藤蔓植物。如果能催生出具有攻击性的藤蔓……
她再次刺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落在一株枯死的常春藤部。
血液渗入。藤蔓的部迅速焕发生机，枯黄的藤条转绿，并且开始疯狂生长，如同拥有了生命的绿色毒蛇，迅速缠绕上旁边的种植架。但是，它们只是生长，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是品种问题？还是……需要指令？
林晚集中精神，在心里默想着：“缠绕……保护……攻击入侵者……”
奇迹发生了！那些疯狂生长的藤蔓仿佛接收到了无形的指令，生长方向开始改变，一些细嫩的藤梢如同触手般扬起，在空中轻轻摇摆，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当林晚故意将一块小石头扔向藤蔓时，几条藤蔓瞬间如同鞭子般抽出，将石头紧紧缠绕住！
成功了！虽然还很微弱，但她确实可以引导植物的行为！
强烈的兴奋感和眩晕感同时袭来。接连消耗血液，让她脸色有些发白。她赶紧又吃了几颗浆果，喝了些水，坐下来休息。能力的存在，像黑暗中燃起的一簇火苗，虽然微弱，却真正地点燃了她和柚子在末世活下去的希望。
她看着那株荧光蘑菇，又看了看那丛浆果和蠢蠢欲动的藤蔓，一个计划的雏形开始在心中形成。或许，她们真的可以把这个温室，改造成一个相对安全的避难所。
然而，就在她稍微放松心神，规划着如何利用能力加固防御时——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折断的脆响，从荧光蘑菇的方向传来。
林晚警觉地望去。只见那株之前大发神威的蘑菇，菌盖边缘开始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纹路，它散发出的荧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几秒钟后，就彻底熄灭，变回了一株普通的、稍微大一点的白色蘑菇，甚至显得有些萎靡。
林晚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能力还有时间限制？还是会退化？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更让她心悸的事情发生了。
温室门外，那些原本因为失去目标而徘徊的枯萎者们，在荧光蘑菇光芒熄灭的瞬间，仿佛再次感应到了什么，动起来，嘶吼声重新变得清晰，并且……开始再次朝着温室大门的方向聚集！
荧光蘑菇的光芒，不仅能照明、攻击，还能……屏蔽或者扰枯萎者的感知？现在光芒消失，她们再次暴露了！
林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冰冷的危机感浇灭。
这个夜晚，还远远没有结束。
荧光蘑菇的骤然失效和门外重新聚集的嘶吼声，像一盆冰水，将林晚刚刚升起的些许希望和暖意彻底浇灭。
危机不仅没有解除，反而因为之前短暂的安宁而显得更加迫在眉睫。枯萎者们开始更执着地撞击大门，比之前更加疯狂。金属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框连接处的灰尘簌簌落下。
“该死！”林晚低声咒骂了一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能力是希望，但显然并非没有限制和代价。荧光蘑菇的“续航”问题给她敲响了警钟，不能过度依赖单一植物。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加固防御！
她看了一眼那丛浆果和那株开始萎靡的荧光蘑菇，心中有了计较。浆果可以提供食物，必须保留。而防御，需要更直接、更持久的手段。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被她催生出的、具有一定攻击性的藤蔓上。这些藤蔓看起来依旧充满活力。
“柚子，帮姨姨一个忙。”林晚将回后腰，拿起花园剪，“我们去把那些长长的‘绿绳子’牵到门口去。”
她需要将这些藤蔓引导到大门口，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因为需要靠近大门，而门外就是疯狂的枯萎者。
但别无选择。
她让柚子拿着手电筒，站在远离门口的角落照明。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走到那丛藤蔓前。她尝试着集中精神，用手指轻轻触碰藤蔓的主茎，在心里下达指令：“生长……延伸到门口……缠绕……阻挡外面的东西……”
藤蔓似乎理解了她的意图，开始如同绿色的溪流，沿着地面向门口蜿蜒游去，速度不快，但坚定不移。林晚紧随其后，小心地用花园剪清理路上可能绊倒的杂物，同时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藤蔓接触到金属门板，开始自发地向上攀爬，用柔韧的枝条缠绕住门把手、门轴，甚至从缝隙中钻出去一些。林晚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些藤蔓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联系，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它们的状态。
当藤蔓基本覆盖了门板内侧，形成一层绿色的“网”后，林晚再次集中精神，强化指令：“坚固！缠绕！攻击任何试图闯入的东西！”
她感觉到一阵明显的眩晕，比之前催生浆果时强烈得多，看来强化防御的消耗更大。而那些藤蔓仿佛被注入了更强的力量，缠绕得更加紧密，一些嫩梢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在门缝处警戒地摇摆着。
就在这时！
“砰！”一声巨大的撞击！一只枯爪竟然硬生生从门板上一处原本就有的破损处捅了进来，疯狂地抓挠着！
几乎在同时，几条藤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缠绕而上！它们极其有力，死死勒住那只枯萎的手臂，并且顺着破洞向门外蔓延！门外立刻传来枯萎者更加狂躁和痛苦的嘶吼，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几秒钟后，那只手臂软塌塌地垂了下去，不再动弹。藤蔓缓缓将其松开，依旧在破洞处警戒地摇曳。
有效！这些藤蔓真的能主动防御！
林晚松了口气，眩晕感更强烈了，她不得不靠墙坐下休息。看来，这种能力的消耗与植物的“功能”直接相关。催生食物消耗最小，催生具有攻击性的防御植物消耗巨大。
门外的撞击声和嘶吼声并没有停止，但明显被这层藤蔓屏障有效地阻挡和削弱了。暂时，她们又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夜色渐深。温室穹顶的玻璃外，是一片浑浊的、没有星月的黑暗。温室内部，只有柚子手中手电筒的光芒，以及那丛浆果植物依旧鲜亮的红色，带来些许生机。
林晚搂着柚子，坐在远离门口的角落。孩子经过连番惊吓，已经疲惫不堪，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未的泪痕。林晚却毫无睡意，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苏媛的尸体还躺在不远处的角落，未来的生存压力重如山岳。
能力是希望，但前路依旧一片迷茫。她能依靠这诡异的能力，带着柚子在这般的世界里走多远？
时间在死寂、门外的嘶吼和内心的煎熬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后半夜，林晚也因为极度的疲惫而开始有些意识模糊。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绝非枯萎者制造的巨大声响，突然从园区深处的方向传来！像是重物从高处坠落砸在地面的声音，甚至隐约夹杂着金属扭曲的刺耳摩擦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不仅惊醒了林晚，连门外那些坚持不懈撞击的枯萎者，似乎都被这声音吸引，嘶吼声和撞击声骤然减弱了许多，不少脚步声开始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移动。
发生了什么？林晚瞬间睡意全无，心脏再次提起。是新的幸存者？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听起来像是车辆坠落或者……飞机失事？
声音来源似乎距离她的温室有一段距离，但仍在园区内。这意味著，未知的风险可能近在咫尺。
她轻轻放下还在熟睡的柚子，拿起手电筒和，再次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藤蔓的缝隙和门板的破洞，小心翼翼地向外窥视。
月光微弱，只能勉强视物。原本聚集在门外的十几个枯萎者，大部分果然已经被那声巨响吸引，正蹒跚着朝园区深处，也就是联栋温室更核心区域的方向移动。
机会！如果现在趁机转移，或许能找到一个更安全的温室，或者……去声音来源处查看一下？万一有其他的幸存者，或者……有价值的物资？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下了。太冒险了。带着柚子，在漆黑一片、充满未知的园区里乱闯，无异于自。而且，那声巨响也可能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一阵极其微弱、却不同于枯萎者嘶吼的声音，顺风飘了过来。
是……呻吟声？人类的、痛苦的呻吟声？
林晚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她屏息凝神，仔细倾听。
没错！虽然微弱，但那确实是人类的声音！从声音传来的方向判断，似乎……就在她这栋温室侧面不远的地方？是刚才那声巨响的源头？
有人还活着！可能受了重伤！
救，还是不救？
这个抉择，如同沉重的巨石，瞬间压在了林晚的心头。
救？对方是敌是友？如果是像之前“黑蛇”那样的恶徒怎么办？救了之后，会不会反噬？她们自己尚且艰难求生，如何再负担一个重伤员？药品稀缺，食物和水也有限。这会极大增加暴露的风险，将她和柚子置于更危险的境地。末世之下，圣母心往往意味着死亡。
不救？听着一个可能还活着的人，在不远处痛苦地呻吟，直至被可能循声而来的枯萎者吞噬？她的良知能过得去吗？苏媛临终前，她承诺要带着柚子活下去，但活下去，是否就意味着要变得冰冷无情，抛弃所有身为人的道德底线？
脑海中闪过苏媛死去的样子，闪过柚子依赖的眼神。活下去是第一位的，但如何活着，同样重要。如果今天她见死不救，那么明天，当她陷入绝境时，是否也能坦然接受他人的冷漠？
就在林晚内心激烈斗争之时，那微弱的呻吟声又响了一次，这一次，似乎更加气若游丝。
不能再犹豫了！
林晚一咬牙，做出了决定。她不能眼睁睁听着一个人死去。但她也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回到柚子身边，轻轻摇醒他。“柚子，听着，外面可能有一个受伤的叔叔。姨姨要出去看一下，你留在这里，绝对不要出来，也不要出声。如果……如果姨姨很久没回来，或者有坏人进来，你就躲到那个最里面的架子后面，好吗？”她指着温室深处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
柚子睡得迷迷糊糊，但看到林晚严肃的表情，还是懵懂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角，眼中满是不舍和恐惧。
“乖，姨姨很快回来。”林晚亲了亲他的额头，将手电筒留给他，又把那包浆果放在他身边。“饿了就吃这个。记住，无论如何，不要出来！”
安顿好柚子，林晚再次走到门口。外面的枯萎者大部分已被引开，只剩下两三个还在远处游荡。机会稍纵即逝。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对缠绕在门上的藤蔓下达指令：“守护这里，保护里面的孩子，攻击任何试图闯入的非我之物。”
她能感觉到藤蔓传来一种模糊的“理解”的意念。这让她稍微安心。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拧开门锁，将门拉开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迅速闪了出去，然后立刻从外面将门轻轻带上。藤蔓自动重新缠绕封闭了门口。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血腥和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林晚打了个寒颤。她握紧，借助微弱的月光，猫着腰，沿着温室的墙壁，朝着刚才呻吟声传来的方向，也是那声巨响来源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那边摸去。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杂草，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小心。她的心跳如鼓，耳朵竖起，捕捉着周围任何细微的声响。
绕过温室的拐角，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辆黑色的、造型硬朗、看起来像是经过改装的摩托车，侧翻在不远处，车体扭曲变形，零件散落一地。而在摩托车旁边，一个穿着深色作战服的高大身影，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身下是一滩在月光下显得暗沉的血迹。
刚才的巨响，显然是这辆摩托车失控撞上了什么，然后被甩飞了出来。
林晚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暂时没有枯萎者靠近，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近。
浓烈的血腥味和汽油味混合在一起。走到近前，她看到这个男人身材极为挺拔，即使昏迷趴着，也能看出训练有素的体魄。他的作战服有多处撕裂，背后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还在缓缓渗血。他的身边，掉落着一个战术背包，还有一把造型彪悍、沾着血污的突击！
军人？还是……什么人？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装备如此精良，却落得如此下场，对方绝非普通人。风险极高。
她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对方，没有反应。她蹲下身，费力地将他的身体稍微翻过来一点，想探探鼻息。
月光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即使昏迷中也带着一丝凌厉煞气的脸。他的眉头紧锁，脸上有擦伤和血污，但依然能看出原本英俊刚毅的轮廓。左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更添了几分悍勇之气。
还有微弱的呼吸！他还活着！
救不救？
看着这张陌生的、充满危险气息的脸，再看看他身边的，林晚的犹豫达到了顶点。救下他，等于在身边安放了一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
可是，看着他微弱起伏的膛，听着他几乎听不见的呻吟，林晚想起了苏媛。如果当时有人对苏媛见死不救……
良知最终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
“算你运气好……”林晚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她收起，费力地将这个沉重无比的男人架起来。他的体重远超她的想象，她咬紧牙关，几乎是用拖拽的方式，一步一步，艰难地将他朝着温室侧面一个独立的、之前被她注意到门锁完好的工具房挪去。
她不敢直接把他带进主温室，那里有柚子。工具房是更安全的选择。
每挪动一步都异常艰难，男人的靴子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汗水浸湿了林晚的后背，牵扯着伤口阵阵作痛。但她没有停下。
终于，她将他拖到了工具房门口，拧开锁，将他拖了进去，让他平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工具房里堆放着一些园艺工具和肥料，空间狭小，但暂时安全。
林晚看着地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男人，心情复杂无比。
她救了他。但接下来会怎样？是福是祸？
只有天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