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33:00

那嘶哑的嗬嗬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拉扯着林晚濒临崩溃的神经。

她紧紧捂住柚子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把冰冷的花园剪,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孩子的身体在她怀里微微发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手背上,带着无声的恐惧。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声音的来源,在温室最深处那片茂密的观叶植物丛后面。那里摆放着几排高大的多层花架,上面原本应该放着喜阴的蕨类或兰花,现在却因为缺乏照料而枝叶虬结,形成了一片昏暗的视觉死角。

声音断断续续,时而像是无意识的喘息,时而又带着一种拖沓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的动静。它没有靠近,但也没有远离,就像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发难。

林晚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绝望的处境。

退路?唯一的出口是那扇厚重的温室门,但开门会发出声音,而且门外的情况未知,可能引来更多危险。苏媛还昏迷不醒地躺在门口附近,她们不可能丢下她。

战斗?她只有一把花园剪,对方可能是那种力大无穷、不知疼痛的“枯萎者”。胜算渺茫,一旦正面冲突,她不敢想象后果。柚子怎么办?

隐藏?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这片种植槽和工作间附近的地形相对复杂,有足够的掩体。只要不发出声音,或许能侥幸躲过去。

可是,能躲多久?那个东西会不会自己摸过来?苏媛会不会突然醒来发出声音?

每一个念头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她轻轻松开捂着柚子嘴的手,对他做了一个绝对禁声的手势。柚子睁着蓄满泪水的大眼睛,用力地点点头,小脸惨白,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把那只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兔子玩偶死死按在脸上。

林晚弯下腰,几乎是贴着地面,拉着柚子,用最缓慢、最轻柔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向旁边一个由几个空置的塑料种植箱堆砌形成的狭窄空隙挪去。这个空隙很小,刚好能容纳她和柚子蜷缩进去,前面还有一个半人高的种植槽作为遮挡,算是一个临时的藏身之处。

她先让柚子小心翼翼地爬进去,自己则屏住呼吸,警惕地听着那边的动静,然后才像泥鳅一样滑了进去。空间仄,两人只能紧紧贴在一起,连转身都困难。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塑料的味道。

安顿好柚子,林晚的心却丝毫不敢放松。她从种植箱的缝隙中,死死盯住那片发出声音的植物丛。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涩痛,她却不敢抬手去擦。

时间,在死寂和压抑的喘息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那片观叶植物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林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植物丛后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园区工作服的男人,年纪大约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他的工作服上沾满了深色的污渍,一只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但他的脸……他的脸上布满了可怕的褐色斑块,一双眼睛完全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浑浊的空洞。他的嘴角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张合的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是一个“枯萎者”!而且,是刚刚转化不久的那种,行动比他们在城里见过的要稍微灵活一些!

它似乎失去了目标,在原地茫然地转着圈,鼻子不时抽动一下,像是在努力分辨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活人气息。它转动的方向,好几次都险些对准林晚和柚子藏身的位置,也几次扫过远处昏迷的苏媛所在的地方。

林晚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她能看到对方指甲缝里嵌着的黑泥,能闻到随风飘来的一丝腐臭。她紧紧握住花园剪,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如果它走过来,该如何攻击最有效——眼睛?太阳?还是那看起来相对脆弱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呃……水……”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呻吟,从温室门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是苏媛!她醒了!或者说,是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发出了声音!

糟糕!

果然,那个园工枯萎者浑浊的眼珠瞬间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它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不再犹豫,拖沓着脚步,径直朝着苏媛躺卧的位置蹒跚而去!

“不!” 林晚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媛被……

几乎没有经过思考,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猛地从藏身之处探出身子,抓起旁边种植槽里的一个空塑料花盆,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远离苏媛的另一个方向——温室侧面的玻璃墙壁,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

花盆撞在钢化玻璃上,发出响亮刺耳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如同平地惊雷!

这个声东击西的策略成功了!

园工枯萎者的注意力瞬间被巨大的声响吸引,它立刻调转方向,嗬嗬叫着,朝着声音来源,也就是那片空无一人的玻璃墙扑去!

机会!

林晚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必须趁它被声音吸引的这点时间,解决掉这个近在咫尺的威胁!否则,等它发现那边没人,还是会转过头来攻击苏媛,或者发现她们!

“柚子,待在这里,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不要看!” 林晚用最快的语速,在柚子耳边留下这句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柚子吓得浑身一颤,但还是听话地用力点头,把小脸深深埋进膝盖里,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林晚不再犹豫,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从藏身之处猛地窜了出去!她的目标明确——那个背对着她,正用身体徒劳地撞击着玻璃墙的枯萎者!

她的动作轻捷如猫,充分利用地上散落的杂物和种植槽作为掩护,迅速拉近距离。心脏在狂跳,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冷静,紧紧盯着目标的脖颈。

三米,两米,一米!

就是现在!

她猛地跃起,右手紧握的花园剪,带着她全身的重量和求生的意志,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朝着那暴露在外的后颈窝刺了下去!

“噗嗤!”

一种难以形容的、利器刺入某种失去活力组织的闷响传来。手感并不像刺入活人肉体,更像是刺穿了一捆浸饱了水的烂麻絮。

园工枯萎者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种漏气般的嘶鸣,撞击玻璃的动作戛然而止。但它并没有立刻倒下,反而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了近在咫尺的林晚,那双枯爪般的手胡乱地向后抓来!

林晚心中大骇!没死?!难道非要破坏大脑吗?

她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想要拔出花园剪再次攻击,却发现剪刀的尖端似乎被颈椎骨卡住了,一下竟没能!

而那双散发着恶臭的手,已经快要抓到她的脸!

危急关头,林晚松开剪刀把柄,身体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抓挠。同时,她的左脚猛地踹在枯萎者的腿弯处!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那枯萎者本就站立不稳,被这一踹,直接“噗通”一声面朝下栽倒在地。

林晚不敢怠慢,迅速从旁边抓起一个沉重的陶瓷花盆,对着那颗仍在试图扭动的、布满斑块的脑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那脑袋彻底不再动弹,变成一滩模糊不堪的东西,林晚才脱力般地停了下来,丢掉手里沾满红白之物的碎瓷片,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人。尽管对方已经不能算人,但那曾经也是活生生的同类。强烈的恶心感和负罪感席卷了她,让她几乎要呕吐出来。

但此刻,她没有时间沉浸在情绪里。

“晚晚……晚晚……”

苏媛微弱的呼唤声再次传来,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带着痛苦和迷茫。

林晚猛地回过神,连滚爬爬地冲到苏媛身边。

苏媛已经睁开了眼睛,但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她的脸色灰败得吓人,呼吸急促而浅薄,额头上全是冷汗。她似乎想抬起手,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媛媛!我在这里!没事了,那个东西……被我解决了。” 林晚握住她冰冷的手,声音哽咽。

苏媛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林晚脸上,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真好……你……没事……” 她的视线越过林晚,似乎想寻找什么,“柚子……”

“柚子也没事,他很乖,在那边躲着。” 林晚赶紧说。

苏媛似乎放心了,眼神又开始涣散,呼吸变得更加困难。“冷……晚晚……我好冷……”

林晚能感觉到她的手越来越冰。这是生命迹象正在急速流失的征兆。她急忙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苏媛身上,又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试图给她一点温暖。

“坚持住,媛媛!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语无伦次地安慰着,明知是谎言,却不得不说着。

“不……用了……” 苏媛的声音细若游丝,她看着林晚,眼神里是彻底解脱前的清明与不舍,“带柚子……走……活下去……别……别让我……变成……怪物……”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恳求。

说完这句话,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握着林晚的手,也无力的垂落下去。

“媛媛?苏媛!” 林晚颤抖着手指去探她的鼻息。

一片死寂。

她走了。在她最好的朋友怀里,留下了最后的嘱托,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泪水瞬间模糊了林晚的视线。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将她吞没。她紧紧抱着苏媛尚且温热的身体,压抑地呜咽起来。末世降临,亲人逝去,这种痛楚,撕心裂肺。

“晚晚姨……”

一个小小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晚猛地回头,看到柚子不知何时已经从藏身的地方跑了出来,站在不远处,小脸上满是泪痕,惊恐地看着她,又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妈妈。

“妈妈……睡着了吗?” 柚子怯生生地问,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恐惧。

林晚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她赶紧擦掉眼泪,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开手臂:“柚子,过来。”

柚子扑进她怀里,小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妈妈……去一个没有怪物……很安全的地方了。” 林晚紧紧抱着他,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残忍的谎言,“她让晚晚姨照顾你。以后,晚晚姨会保护你,永远和你在一起,好吗?”

柚子似懂非懂,但“永远在一起”这句话给了他一些安全感。他把头埋在林晚颈窝,小声地抽泣着:“嗯……柚子会和晚晚姨在一起……打怪物……”

孩子的单纯和依赖,像一剂强心针,暂时压下了林晚心中的悲恸。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必须振作起来。为了对苏媛的承诺,更为了怀里这个需要她保护的小生命。

她轻轻放下苏媛的遗体,用那件外套盖住了她的脸。现在没有条件安葬,只能暂时如此。

然后,她抱起柚子,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温室里死了一个枯萎者,气味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这里不能久留,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更安全、可以长期固守的地方。

她的目光,投向了联栋温室的深处。那一排排相连的玻璃建筑,或许有更安全的选择。

但首先,她需要处理掉门口的尸体,并且,需要武器,更需要食物和水。冒险去车上拿回物资,成了眼下必须面对的任务。

前途未卜,每一步都踏在刀刃之上。

短暂的悲伤必须让位于残酷的现实。

林晚将苏媛的遗体暂时安置在温室一个相对净的角落,用一些废弃的麻袋和塑料布稍微遮盖。她不敢多看,怕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再次崩溃。眼下,活下去,带着柚子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

当务之急是三件事:处理掉门口那具园工枯萎者的尸体以避免引来更多麻烦;获取武器和物资;寻找一个更安全的长期据点。

尸体沉重,散发着浓烈的腐臭。林晚强忍着恶心,费力地将它拖到温室最角落,同样用杂物遮盖起来。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仅仅是拖动一具尸体就如此费力,这让她对自己未来的生存能力产生了深深的忧虑。

她需要那把更趁手的武器——花园剪还在那枯萎者的脖子上,她咬着牙把它拔了出来,在旁边枯萎的植物叶子上反复擦拭净。冰冷的金属握在手里,总算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接下来,是最大的冒险:返回停车场的那辆SUV,拿回至关重要的物资——食物、水,以及后备箱里苏媛提到的其他东西。

这意味着要再次穿过那片百米长的危险区域,并且打开车门可能会制造噪音。

“柚子,我们现在要玩一个游戏。”林晚蹲下身,看着眼睛红肿的柚子,尽量让语气轻松,“一个非常非常安静的‘木头人’游戏。姨姨要带你出去一下,你要紧紧拉着我的手,像小猫咪一样一点声音都不出,能做到吗?”

柚子用力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攥住了林晚的手指。

林晚深吸一口气,再次检查了温室门外的动静。视线所及,依旧空旷寂静。她轻轻拧开门锁,将门推开一条缝隙,警惕地观察了片刻,然后才拉着柚子,快速而无声地溜了出去。

阳光有些刺眼。来时的心境与此刻截然不同,那时还带着一丝找到避难所的侥幸,此刻却只剩下失去挚友的悲痛和前路茫茫的沉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幸好,这段路有惊无险。或许是因为园区本身人烟稀少,也或许大部分的枯萎者都被吸引到了更热闹的城区,她们顺利地回到了SUV旁边。

林晚让柚子紧贴着车身蹲下,自己则快速拉开车门。车厢里还残留着苏媛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让她鼻尖一酸。她甩甩头,摒弃杂念,迅速行动。

后备箱里果然有收获:一箱瓶装水、几盒压缩饼、一些罐头、一个急救包,甚至还有一把未开刃的、看起来是工艺品的短刀(聊胜于无),以及一个沉重的车载手电筒。林晚将这些东西分装进两个大背包,自己背重的,将那个轻一些的、装着食物和部分水的背包给柚子背上(当然是空着,只是做样子,实际重量很轻)。

然后,她目光落在了副驾驶座下。那里放着苏媛随身的挎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女士用品,还有一个皮夹。皮夹里,有一张苏媛、柚子和一个英俊男人的全家福照片(那应该是柚子从未谋面的父亲),一些现金(已经毫无用处),以及……一把小巧的、看起来威力不小的女士和两个压满的弹夹!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枪!这在末世,是比任何东西都珍贵的武器!苏媛是从哪里弄来的?是那个被她抢了车的男人的?还是她早就有所准备?

来不及细想,她迅速将检查了一下,确认保险关着,然后小心地别在自己后腰,用衣服下摆盖好。沉甸甸的触感,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感受——既是力量,也是责任,更是血腥的预示。

将能带走的物资尽可能地带上,林晚再次拉起柚子,准备返回温室。来时的顺利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性并未放松。

就在她们走到距离温室大门还有二三十米的地方时,异变陡生!

旁边一栋矮小的工具房的破木门,突然从内部被撞开!一个身影嘶吼着扑了出来!看穿着像是园区保洁,动作比之前的园工更快,直取蹲下身想保护柚子的林晚的后颈!

事发突然,距离太近!林晚本来不及拔枪甚至使用花园剪!她只能下意识地将柚子往自己怀里一搂,猛地向旁边翻滚!

“刺啦!” 枯萎者的利爪擦着她的后背划过,外套被撕裂,辣的疼感传来,肯定破皮了!

顾不上疼痛,林晚就势翻滚半跪起身,将柚子护在身后,同时拔出了花园剪!那保洁枯萎者一击不中,立刻调整方向,再次扑来,张开的嘴里滴着恶心的涎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哇——!” 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的柚子,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孩子的哭声在寂静的园区里极具穿透力!不仅让林晚心头一紧,也让那个保洁枯萎者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珠似乎转向了声音更响亮、气息更“鲜美”的柚子!

“不准碰他!” 林晚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合身扑上,用花园剪狠狠刺向枯萎者的肋部!她想引开它的注意力!

“噗!” 花园剪刺入,但似乎没能造成致命伤。枯萎者吃痛,发出一声怒吼,放弃柚子,枯爪猛地挥向林晚的面门!

林晚急忙后仰躲避,脚下却被一块松动的石板绊到,重心瞬间失衡,“嘭”地一声向后摔倒在地,花园剪也脱手飞了出去!

完了!

看着那张狰狞腐烂的脸和抓来的利爪在眼前急速放大,林晚的脑中一片空白!

“晚晚姨!” 柚子哭喊着,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抓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朝着枯萎者扔了过去!石头软绵绵地打在枯萎者身上,毫无作用,却再次吸引了它的片刻注意。

就是这片刻!林晚看到了机会!她摸到了后腰那冰冷坚硬的物体——!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猛地抽出,也顾不上什么瞄准姿势,对着近在咫尺的枯萎者,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空旷的园区里炸响!巨大的后坐力让林晚的手腕一阵发麻!

击中了枯萎者的肩膀,打出一片黑血,却没能阻止它的动作!它只是晃了晃,继续压下来!

“砰!砰!砰!”

林晚闭着眼,心中被恐惧和疯狂填满,手指死死扣住扳机,直到将弹夹里的全部打光!

枪声停止。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沉重的身体压在了她的腿上。那个保洁枯萎者的脑袋几乎被打烂,彻底不动了。

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冲入鼻腔。林晚瘫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握着发烫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耳边是嗡嗡的耳鸣和柚子被枪声吓到后更加尖利的哭声。

她死了第二个……用枪。

然而,还没来得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枪声和孩子的哭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园区深处,那些联栋温室里、办公楼里、甚至更远的地方,开始接二连三地响起应和的嘶吼声!而且,声音正在由远及近,迅速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汇集!

“糟了!” 林晚脸色惨白,猛地爬起来,也顾不上腿软和后背的疼痛,一把抱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柚子,捡起地上掉落的背包,拼命地向最近的那栋温室大门冲去!

必须立刻躲起来!马上!

她冲进温室,反手死死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几乎要跳出腔。门外,嘶吼声和杂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不知道有多少枯萎者被引来了!

她们被困住了!而且,暴露了位置!

“对不起……柚子……对不起……是姨姨没用……” 看着怀里哭得几乎晕厥的孩子,无边的绝望和自责将林晚淹没。她不仅没能保护好柚子,反而因为自己的失误,将两人陷入了更大的绝境。

就在这时,被她抱在怀里的柚子,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挣扎,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时,重重地打在旁边一个金属制的种植槽边缘!

“呜哇——!” 柚子痛得大哭,小手上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滴落在种植槽涸板结的土壤上。

林晚心疼地想要去查看他的伤口。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那几滴落在灰褐色土壤上的殷红血珠,竟然像是拥有生命一般,迅速地被土壤吸收!紧接着,就在血珠滴落的位置,一株原本因为缺水而蔫头耷脑、毫不起眼的白色小蘑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生长起来!

它的菌盖迅速变大,颜色从灰白变得晶莹剔透,并且,散发出了一种越来越明亮的、柔和而稳定的……荧光!

短短几秒钟,那株蘑菇就长到了巴掌大小,如同一盏小巧精致的灯笼,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照亮!而这诡异的变化,似乎还在沿着菌丝蔓延,旁边几株同样品种的小蘑菇,也开始微微发光!

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晚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违背了她所有生物学知识的现象!

柚子的血?不!不对!

她猛地意识到,刚才在躲避那个园工枯萎者时,自己的手臂也被温室的铁门划伤过,虽然伤口很浅,但确实流血了。而跌倒时,后背被抓伤,也在流血……

是她的血!

是她的血滴落在土壤里,才引发了这种不可思议的异变!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温室大门外,那些被枪声和哭声吸引来的枯萎者,已经开始疯狂地撞击和抓挠金属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哐哐”声和嘶吼声。门锁和门框在剧烈震动,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而就在这巨大的噪音和危机下,那株因为吸收了林晚无意中滴落的血液而发光的蘑菇,仿佛被注入了更强的活力,菌盖发出的光芒骤然增强,变得有些刺眼!并且,它的菌柄猛地抽长,如同一条灵活的触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穿过门板的缝隙,朝着外面最近的一个正在撞门的枯萎者猛地刺去!

“噗嗤!”

一声轻微的、类似植物茎扎入泥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那个枯萎者一声短促而诡异的呜咽,然后撞门声戛然而止!

门内,林晚抱着吓呆了的柚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株散发着柔和荧光、却行着雷霆戮之事的蘑菇,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

她的血……到底……带来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