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29:11

裴怀瑾穿着一套藏青色的单排扣西装,平驳领,线条利落净。他的西装是意式剪裁——肩线自然,没有垫肩的痕迹,腰部收得不紧,整体轮廓流畅而松弛。面料的质感极好,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内搭不是传统的衬衫配领带,而是一件深色的高领羊绒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的风格和裴承安完全不同。

如果说裴承安是那种老派的、庄重的,像一座山一样压在那里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那裴怀瑾就是另一种——现代的、克制的、不动声色的。他的穿搭不会让你第一眼就注意到,但你多看几眼就会意识到,那种“不显眼”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考究。

他站在那里,松弛、从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但却又什么都在他掌控之中的感觉。

他大概是感觉到了沈清瑜的目光,也转而看向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了。

他的眼睛,又是那种很冷淡的感觉,看人的时候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很深邃,像是深夜的海。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腔,那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指尖开始发凉,熟悉到她几乎能闻到那股雪松的味道。

那天晚上的人……

不,不会是他。

沈清瑜站在原地,手无意识地攥着大衣,指节泛白。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微笑、点头、说一句“你好”——但她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裴怀瑾看着她。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但沈清瑜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浅,如果不是她正在死死地盯着他的脸,本不可能注意到。

那是一个笑。

不是客套的、社交性的笑,怎么好像是一个果然是你的笑。

沈清瑜有些不懂。

“清瑜?”蒋曼琳的声音传来,“怎么了?进来啊,别站在门口。”

沈清瑜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门口,手攥着大衣,姿势僵硬得像个被定住的人偶。

她松开手,迈步走进去。

高跟鞋踩在橡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的,不真实的。

蒋曼琳自然地接过她脱下来的驼色大衣,交给一旁的服务生。大衣被拿走的那一刻,沈清瑜觉得像是失去了一层保护——鹅黄色的连衣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锁骨凹陷处的钻石微微晃动,整个人暴露在包间温暖的空气里。

也暴露在他的目光里。

“清瑜,来,见过你林阿姨。”蒋曼琳拉着她的手,走到林婉茹面前。

“阿姨好。”沈清瑜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一些。

林婉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全是笑意:“曼琳,你女儿也太漂亮了。我看了照片就觉得好看,见了真人才知道,照片本不及本人一半。”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裴怀瑾,“怀瑾,你说是不是?”

沈清瑜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嗯。”裴怀瑾低声回应。

沈清瑜没看他,目光落在林婉茹的笑容上,嘴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清瑜,见过你裴叔叔。”蒋曼琳继续介绍。

“叔叔好。”沈清瑜继续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裴承安冲沈清瑜点了点头,表情不冷淡但也不算热络:“清瑜,欢迎你回国。听说你在斯坦福读的法学博士,真是了不起。”

“裴叔叔过奖了。”沈清瑜说。

“怀瑾,你和清瑜你们两个还没打招呼吧,赶紧握个手认识一下。”林婉茹笑着对裴怀瑾说。

“沈小姐。”他说,伸出手,“你好。”

沈清瑜看着那只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净。他手腕上戴着一只极简风格的铂金表,表盘是深蓝色的,和西装的颜色遥相呼应。

她把手伸过去,握了一下。

“裴先生,你好。”

他的手很燥,掌心是温热的。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持续的时间也恰到好处——既不会短到让人觉得敷衍,也不会长到让人觉得刻意。

“好啦,都别站着了,坐下吧。”林婉茹招呼着大家落座。

裴承安和沈怀庭自然是主位,林婉茹和蒋曼琳坐在他们旁边,沈清瑜和裴怀瑾则正好面对面坐下。

服务生开始上菜。

菜品是提前定好的,一道道端上来,摆盘精致,但又不至于过于花哨。

林婉茹和蒋曼琳负责热场,话题自然而然地绕着两个孩子转。

“清瑜已经毕业了是吧?”林婉茹问,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赏。

“是的,阿姨。”沈清瑜放下筷子,礼貌地回答,“前段时间刚毕业。”

“这么多年很辛苦吧?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东西也吃不惯,也没有家人在身边。”

“还好,习惯了就好了。”沈清瑜回答。

“我家清瑜从小就不让人心。”蒋曼琳在旁边接话,“在国外这么多年,我和她爸都没怎么管过她,自己就把书读完了。”

“是,清瑜太乖了。”林婉茹笑着说,“但怀瑾就不行了,小时候可没少让我们心。”

“妈。”裴怀瑾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无奈。

“哎呀,怀瑾也是从小优秀到大的。”蒋曼琳接过话,“而且二十七岁的时候就能接手裴氏,三年时间把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条。婉茹,你这儿子才教得好呢。”

“哪里哪里,你过奖了。”林婉茹嘴上谦虚,但眼里的笑意本藏不住。

裴承安端起酒杯,朝沈怀庭举了举:“怀庭,你这女儿教得好,斯坦福法学博士,可不简单。”

“过奖了。”沈怀庭举杯回敬,“她就是自己肯用功,我和她妈没怎么管。”

两位父亲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沈清瑜注意到,裴承安喝酒的时候,裴怀瑾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父亲的酒杯,然后移开了。那个眼神很快,快到几乎注意不到,但她捕捉到了——那是一种习惯性的、克制隐晦的关心。

她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清瑜平时有什么爱好?”林婉茹又问。

“平时看法律书比较多,偶尔会去听音乐会,看看画展。”沈清瑜说,“在斯坦福的时候选了门绘画课,虽然没什么天赋,但我还挺喜欢画的。”

“那正好,怀瑾也喜欢看画展。”林婉茹笑着说,“回头让他带你一起去,京北最近有几个不错的画展。”

“好……”沈清瑜的语气带着一丝敷衍。

裴怀瑾没有接话,从进门到现在,他开口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他不是那种局促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而是一种从容的、理所应当的沉默。好像他本来就不需要说话,好像坐在这里吃饭、听别人聊天,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林婉茹显然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全程没有试图让他多说几句。蒋曼琳也不在意,继续和林婉茹聊着家常。沈怀庭和裴承安聊他们的,偶尔提到裴怀瑾的时候,他也只是简短地回应一两个字,然后继续安静地吃饭。

沈清瑜觉得这样挺好,她也不是那种能跟陌生人热络聊天的人,两个人都不说话,反而自在。

但她很快发现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