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小晏，做人不要太执拗，执拗的人往往在底层摔得最惨。”

楚漪收回了手帕，优雅地在指尖叠成整齐的方块。

她重新走回主桌前，抚平了裙摆的细褶，

神色安详得像一座供在神龛里的假菩萨。

“赵总监，不必为难小姑娘了。”

楚漪侧头对赵秉怀温声吩咐。

“年轻人嘛，刚从学校出来，身上带着刺是正常的，

多在基层磨砺磨砺就好了。”

“她手里那台电脑，我也不白拿她的。”

“我记得运营部下周要去郊区的冷链仓库盘点库存，

环境虽然艰苦了点，但最能锻炼心性。”

“把小晏调过去吧，好好锻炼三个月，权当是我送给她的成长礼物。”

赵秉怀立刻弯下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褶子。

“还是楚小姐想得周到，全心全意为员工的长远发展考虑。”

“小晏，你听见没有？沈太太不仅不罚你，

还亲自给你指点职业规划，还不赶紧谢谢沈太太？”

我站在刺目的射灯下，掌心的红酒渍已经凝结成暗红的硬壳。

冷链仓库。

零下十八度的恒温冷库，沈氏集团用来存放生物制剂耗材的地方，

连正式的仓管员每半小时都必须出来换气。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把我这个所谓的实习生发配去冰窟。

偏偏满桌的人都在赞美她的仁慈。

“楚小姐真是菩萨心肠，换做别的领导，直接开除退回学校了。”

“就是，沈总能有这样贤惠的贤内助，真是我们沈氏的福气。”

我站在台下，口堵着一团冰冷的火。

两年前的夏天，沈聿拿着沈氏集团百分之六十的股权转让协议，

在国外那间出租屋的狭窄阳台上向我求婚。

沈氏当年遭遇供应链断裂，濒临破产清算。

是我拿出父亲留给我的信托基金，注资两千万，

同时把我名下的三项冷链制药物流专利无偿授权给沈氏使用，

才让这家濒死的小公司起死回生。

为了避开家族信托的繁琐审计，沈聿作为法人代持我的股份。

去领证的那天，沈聿在公证处红着眼圈抱紧我，发誓只要他在一天，沈氏的最高决策权就永远只属于我。

他说：“清姝，你去剑桥安心读完博士，家里的一切有我，你永远是沈氏唯一的舵手。”

两年来，我没在公司公开露过面。

我以为沈聿把我保护得很好，公司蒸蒸上。

直到上周我提前答辩结束，悄无声息地回国，

换上普通员工的西装，通过校招投递了沈氏的运营部实习生。

我想亲眼看一看沈聿替我守着的江山。

结果，我看到了一张替楚漪拉椅子的主桌，看到了一群只认楚小姐、不认制度的高管。

“晏清姝，你耳朵聋了吗？”

赵秉怀见我不动，声音拔高了几度。

“沈太太给你的安排，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如果不想去仓库，现在就去人事部办离职手续，沈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我缓缓抬起头，迎着主桌上所有人审视的目光。

“赵总监，据劳动法和沈氏集团内部章程，跨部门跨工作地点的调动，

需要有直属副总的审批签字，以及员工本人的书面同意书。”

“楚小姐在沈氏集团担任什么职务？她的人事任命在董事会有备案吗？”

“如果只是作为家属探班，她有什么权力调动正式员工的工作岗位？”

整个主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财务总监手里的茶杯险些打翻。

赵秉怀的眼睛瞪得滚圆，似乎完全没想到一个任人拿捏的实习生，

竟然能当场背出集团的人事章程。

楚漪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小口，眼神从温和慢慢化作了一层薄霜。

“小晏，按章程办事固然没错，但规矩是人定的。”

楚漪放下杯子，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沈聿平时工作辛苦，很多小事都是我替他拿主意。”

“怎么，听你的意思，沈总做出的决定，还要先向你这个实习生打报告审批？”

赵秉怀立刻借题发挥，指着我的鼻子冷喝道：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楚小姐替沈总代管内务，

是整个管理层默认的规矩。”

“你拿着几千块钱的实习工资，倒管起集团法人的家事来了？”

“今天这杯认错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赵秉怀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强行拽着我往楚漪面前拖。

力道极大，我手腕处的皮肤瞬间泛起一片青紫。

我死死钉在原地，冷冷地看着楚漪。

“放开。”

赵秉怀冷笑：

“给脸不要脸，今天不让你吃点教训，沈氏的高管威信往哪儿搁？”

楚漪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被拉扯，唇角微微勾起：

“赵总监，轻一点，别弄坏了小姑娘的衣服。”

“虽然衣服不值钱，但也别让外人觉得我们沈家仗势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