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630 期
第 2 章
第 2 章
夜里两点,我把行李箱拖到客厅,动作放得极轻。
大宅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空调吐出冰冷单调的气流声。
这里的每一寸地砖、每一盏水晶吊灯,甚至玄关处挂着的那幅抽象油画,都属于谢云昭。
三年前我母亲在重症监护室急需手术费,谢云昭的助理拿着协议找到我。
条件很简单:住进浅水湾,当一个合格的隐形人,不涉他的私生活,谢家每月支付我三十万的生活费。
对一个连外卖送达都要在门后等骑手离开五分钟才敢开门的重度社恐来说,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慈悲的恩赐。
我用那笔钱治好了母亲,把她送去了偏远清净的疗养小镇。
而我留在这个巨大的金丝笼里,三年间战战兢兢地扮演着最听话的哑巴。
我以为这就是交易的全部。
可谢云昭忘了,有些人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娇气,而是刻在骨髓里的残疾。
他想要一个八面玲珑的女主人,而我只想在没有活人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我蹲在地上,将仅有的几套棉质睡衣和换洗衣物叠整齐放进箱子。
衣帽间里挂着谢云昭让人送来的几十套当季高定礼服,吊牌全都没拆,它们光鲜亮丽,像一道道勒紧脖颈的绞索。
玄关的指纹锁突然滴的一声轻响。
我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迅速把行李箱推进了楼梯下的储物暗格里。
门开了,带着一身酒气的谢云昭走进来,领带扯得散乱。
戚清婉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谢云昭的外套,神态自然得仿佛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怎么还没睡?”
谢云昭在玄关换鞋,看到坐在阴影里的我,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我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口渴,下来倒水。”
戚清婉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踩着细高跟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素净的脸。
“乔妹妹,怎么每次见你,你都穿得跟个道姑似的灰扑扑的?”
“明天我们要去见港岛最挑剔的礼仪老师,你穿成这样,人家还以为我们谢家刻薄你。”
我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水杯,指关节泛白。
“我明天有事,去不了。”
谢云昭倒在沙发上,按压着太阳,闻言冷冷抬眼。
“你能有什么事?”
“你没有工作,没有社交圈,整天关在房间里发呆,乔微明,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戚清婉掩嘴轻笑,走到谢云昭身后替他按揉肩膀。
“云昭,小女孩嘛,总有点脾气,大概是见我回来,心里吃醋,故意说反话吸引你的注意力呢。”
“不过乔妹妹,手段太低级了可不好,男人最烦不识大体的女人。”
我的胃里一阵痉挛,冷汗瞬间顺着后背滑落。
我不是吃醋,我是真的恐惧那场晚宴,恐惧所有需要我扯出假笑去应酬的场合。
“谢先生,我真的去不了百人晚宴。”
我声音发哑,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睫。
“我见到那么多人会喘不上气,我会把事情搞砸的。”
谢云昭睁开眼,目光沉冷得像寒潭。
“借口。”
“三年前你跟我去民政局签协议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喘不上气?”
“现在清婉好心帮你融入圈子,你倒矫情起来了。”
戚清婉俯身在谢云昭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微笑着看向我。
“乔妹妹,别怕嘛,姐姐也是为了你好。”
“明天上午十点,香港文华东方酒店的早茶会,几位名媛太太都在,我已经替你报了名。”
“云昭说了,你必须去,哪怕在旁边坐着倒茶,也得学会怎么在人前抬起头来。”
我猛地抬眼,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文华东方酒店,早茶会,名媛太太。
每一个词汇都在疯狂拉扯我的神经,像是一群看不见的要把我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
“我说了我不去!”
我的声音终于破了音,尖锐中带着绝望的沙哑。
谢云昭猛地坐直身子,眼神凌厉如刀。
“乔微明,你放肆了。”
戚清婉状似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依偎进谢云昭怀里。
“云昭,算了,别她了,可能山鸡真的变不成凤凰,有些人的骨子里就是上不了台面的。”
谢云昭搂住戚清婉,冷冷地看着我。
“明天不去,你就不用留在浅水湾了。”
我站在阴暗的楼梯拐角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裂,但心底深处那紧绷了三年的弦,却啪的一声断了。
不用留在浅水湾。
这本该是威胁,对我而言,却成了最好的赦免。
我死死咬住唇,没有再发出一声抗辩。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