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门外,走廊明亮的灯光下,
周淮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耳畔,似乎还回响着她那生涩、颤抖、却最终将他从窘迫悬崖边拉回的……
那些声音。
周淮安拿着那个小小的、已经封装好的取精盒,
他将盒子递进窗口,护士面无表情地接过,贴上标签,放入冷藏箱。
流程结束,签字确认。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平稳,表情如常,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笔签名时,
指尖残留着一丝极细微的、尚未完全平息的轻颤。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不自觉地比平时快了一些。
走廊尽头,那扇门依旧紧闭。
她还在里面。
周淮安在门前停下,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叩,叩。”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一片寂静。
他等了几秒,又敲了一次,声音略微提高:“林星晚?你没事吧?”
依旧没有回应。
周淮安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想起她最后蜷缩在床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的模样,
像只受惊后把自己团起来的小动物。
“需要我进来吗?”他问,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门内终于传来她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努力维持平静的声音:
“不用了。我……马上出来。”
周淮安收回准备再次敲门的手,垂在身侧,安静地等在门外。
又过了一会,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林星晚低着头走了出来。
她已经整理好了衣服,但她的脸颊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
眼睫低垂,视线死死地盯着地面,本不敢抬眼看他。
她手里,紧紧攥着他的那件外套。
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将外套递过去,
声音依旧有些发紧:“谢谢你的衣服。”
周淮安伸手接过。
外套上还带着她的体温,让他的手不自觉的攥紧!
“没事。”他将外套搭在臂弯,语气如常,“是我该做的。”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却仿佛与他们隔绝。
周淮安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红的耳尖上,
又很快移开,看向前方:“我们一起吃个午饭吧。”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像是朋友聊天般的随意。
林星晚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吃饭?
在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
他是怎么做到的?怎么能够如此平静,如此若无其事?
仿佛刚才那十几分钟里,他们之间那些突破界限、令人羞耻到极致的互动,
那些声音,那些喘息,那些混乱,都只是一场幻影,
或者只是一项普通的、已经完成的工作流程?
她的理智在尖叫,拒绝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吃点东西吧。”周淮安像是看穿了她的抗拒,
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缓和,
“折腾一上午了。”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正好借着午饭,我们可以商量一下之前说的事情。”
之前说的事情……别墅装修,婚礼细节,她之前确实答应着谈这些。
她点了点头,声音低不可闻应了声:“ 好。”
然后,她像是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气和眼前这个过于平静的男人,
转身就快步朝电梯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慌乱。
“小心!”
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抓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将她猛地往后带了一下。
一辆运送医疗器械的推车几乎是擦着她的衣角滑过,
推车的护士不满地看了他们一眼。
周淮安松开她的手腕,等她站稳,才收回手,解释道:“差点撞上。”
林星晚惊魂未定,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一半因为刚才的惊险,一半因为手腕上残留的、属于他的触感。
“谢谢。”她低声说,依旧不敢看他。
周淮安走在她身侧,稍稍靠前半步,有意无意地帮她隔开拥挤的人流。
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旧平稳,
却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刻意的、试图划清界限的冷静:
“刚才的事情……你帮了我。抽血室,我帮了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咱们就算扯平了。”
“咱们这是互相帮助。”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电梯不断变化的数字上,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你别有心理负担。”
这几句话,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林星晚滚烫的心头和混乱的思绪上。
扯平了。
互相帮助。
别有心理负担。
理智瞬间回笼,大脑变得异常清晰。
那点残存的、因为极度羞窘而产生的微妙情绪,那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恍惚,
在这一刻,被这几句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总结,彻底击碎,消失不见。
是啊,扯平了。互相帮助。
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里,必要的、尴尬的互助环节而已。
她缓缓抬起头,这一次,目光不再躲闪,直直地看向周淮安的侧脸。
她的眼神清澈,冷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冰冷的审视。
周淮安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转过头来。
对上她那双此刻毫无波澜的眼睛,他微微一怔,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竟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补充道:
“要是……你觉得你吃亏了,我补偿给你钱,你看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但已经收不回了。
林星晚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没有弧度的冷笑。
“不用了。”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
“你都说了,是互相帮助。”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这样互不相欠,我觉得挺好的。”
周淮安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
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