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258 期
第2章
第2章
许念那条消息我看了三秒。
然后把手机原样扣回桌上,屏幕朝下。
碗洗完,灶台擦净,围裙叠好挂在冰箱侧面的挂钩上。
换了件外套,拿车钥匙出门。
电梯里我看了眼手机,周正发了条微信:到了,在B2等你。
我回了个“嗯”。
地下车库,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角落。
车窗降下来,周正戴着副金丝眼镜,手里捏着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叫我沈总。
叫了三年,每次见面都叫,但从来只在没人的地方叫。
我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他把档案袋递过来。
“这个月的收租明细,您过目。”
我翻开,三份合同,三笔进账,期、金额、签章,一样不缺。
城南商铺,月租两万三。
开发区写字楼四层半,月租四万八。
老城区沿街门面,六间,打包租给一个做餐饮连锁的,月租三万五。
加起来十万六。
周正推了推眼镜,翻到最后一页。
“就您现在住的这栋,整栋产权在您名下,三年了,一分租金没收过。”
他顿了一下。
“许家那边,至今以为这房子是许志成的。”
我没接话,把明细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
每一笔都对。
周正是我爸留下来的人。
老头子走之前把所有物业过到我名下,指定周正做法务代理。
那年我二十九,刚跟许念领证,什么都没跟她说。
不是不想说。
是她没问过。
三年,她从来没问过我名下有什么。
她妈也没问,她爸也没问。
他们只看见我每天拎菜篮子、系围裙、站在灶台前。
一个买不起房的废物女婿。
够了。
我合上档案袋,问周正:“许志成那边,最近有没有再接到电话?”
周正笑了一下,那种很克制的笑。
“有。上礼拜王秀丽又打了一个,让他‘以房东身份’去物业签个什么停车位的申请。”
“志成快扛不住了,昨天跟我说想摊牌。”
“我让他再忍忍。”
许志成。
说起来这人也够倒霉的。
他是我一个远房表哥,以前在物业公司经理,我接手这栋楼的时候请他帮忙看房。
后来许念搬进来,不知道怎么就认定志成是“房东”。
岳母更离谱,第一次见面就拉着他的手喊“志成啊,谢谢你照顾我们小念”。
志成当时看我,我摇了摇头。
他就没说破。
这一“没说破”,就是三年。
——
城东,一条老巷子尽头,挂着块褪色的招牌:老许面馆。
许志成围着油腻腻的围裙,一手颠锅一手接电话。
锅里的葱油拌面快糊了,他腾不出手。
电话那头是王秀丽的声音,大嗓门,隔着听筒都往外漏。
“志成啊,你那栋楼的电梯又响,你找人修修。”
“我们住着不方便,你当房东的总得管管吧?”
许志成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上还在翻面。
“舅妈,那房子真不是我——”
“你少跟我扯,不是你的是谁的?产证上白纸黑字,你不管谁管?”
电话挂了。
许志成盯着灶上的面,愣了五秒。
转头跟旁边洗碗的媳妇说:“我再这么扛下去,迟早得胃穿孔。”
他媳妇头也没抬:“那你跟沈砚说啊。”
“沈砚让我再忍忍。”
“那就忍。”
面糊了。
许志成把那碗面倒进泔水桶,重新下了一把。
——
车里,我把档案袋放进扶手箱,从里面摸出另一个透明文件夹。
里面是一叠产权证的复印件。
整栋楼,二十四层,从地下车库到顶楼露台,每一页都盖着红戳。
产权人一栏,三个字:沈砚。
我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
共有权人那栏,空的。
结婚三年,我没有加过许念的名字。
不是忘了。
周正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沈总,这三年,图什么?”
我抬头看向车窗外面。
十七楼的灯亮了,那是主卧。许念的房间。
三个月没让我进去过的房间。
“图她当年说过一句话。”
周正等着。
“她说,想有个家。”
车里安静了很久。
周正没再问。他发动车子,慢慢驶出车库。
十七楼的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