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公社的供销社是十里八乡最热闹的地方。
柜台后面，售货员一个个鼻孔朝天，爱搭不理的。
陆武一进门，那双眼睛就像雷达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副食品柜台上的那扇猪肉，喉咙里极其响亮地咽了一口唾沫。
“苏姨，肉！大肥肉！”
苏瓷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出息。走，去排队。”
因为来得早，前面排队的人不算多。苏瓷领着陆武刚站定，身后就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女声。
“哟，这不是堂姐吗？怎么，昨天刚嫁过去，今天就被赶出来买菜做饭伺候人了？”
苏瓷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只见苏锦挽着陈建华的胳膊，昂首挺地走了进来。
苏锦今天特意涂了个大红嘴唇，想遮一遮憔悴的脸色，但脖子上那几个硕大的蚊子包本遮不住，配上那条的确良红裙子，显得不伦不类。
反观苏瓷，虽然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但头发乌黑柔顺，皮肤白得发光，站在人群里就像一株清雅的水仙，把浓妆艳抹的苏锦衬得像个唱大戏的。
苏锦眼里的嫉妒差点藏不住。
明明苏瓷嫁给了那个有暴力倾向的糙汉，还要带三个拖油瓶，怎么看起来比她这个未来的首富夫人还要滋润？
“堂姐，你怎么不说话啊？”苏锦故意提高了嗓门，想让周围人都听见，“也是，嫁给那样的人家，心里苦也是正常的。不过你也别太难过，虽然陆团长那是二婚，还有三个……那样的孩子，但好歹有津贴嘛。”
周围的大婶大娘们一听有八卦，耳朵都竖起来了，对着苏瓷指指点点。
陈建华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眼神黏在苏瓷身上挪不开。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苏瓷竟然这么好看？比咋咋呼呼的苏锦强多了。
苏瓷转过身，神色淡淡地看着苏锦：“苏锦，与其心我，不如先心心你自己。看你这脖子，知青点的蚊子挺毒啊。”
苏锦脸色一僵，昨晚被蚊子叮了一夜，陈建华睡得跟死猪一样，本不管她。
“我……我们那是艰苦朴素！”苏锦强撑着面子，挽紧了陈建华，“建华哥说了，以后是要带我进城享福的。哪像你，还得带着个小叫花子出来买菜。”
说着，她嫌弃地瞥了一眼陆武。
陆武正盯着肉流口水，一听这话，瞬间炸毛了。
这小子虽然只有六岁，但那是军属大院一霸，嘴皮子利索得很。
他上前一步，挺起小脯，特意展示了一下身上的新衣服：“你说谁是叫花子？你见过穿这么好看军装的叫花子吗？这是我妈……我苏姨亲手给我做的！你看这红五星，你有吗？土包子！”
“噗嗤——”
周围排队的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确实，这孩子虽然看着皮，但这身衣服做得是真讲究，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反倒是那个涂红嘴唇的女人，穿得不伦不类。
苏锦被个小孩怼得脸红脖子粗：“你个没教养的野孩子！”
“行了锦儿，少说两句。”陈建华觉得丢人，拉了拉苏锦，“咱们是来买酱油的。”
“买什么酱油！我们要买肉！”苏锦为了找回场子，大声喊道，“建华哥，我们要割肉！割一斤……不，半斤！”
她摸了摸兜里少得可怜的几张票，声音弱了下去。
这时候，正好轮到苏瓷了。
那个原本一脸不耐烦的售货员大姐，一抬头看见苏瓷，眼睛瞬间亮了。
不为别的，苏瓷长得实在太好看了，而且笑眯眯的，看着就让人舒心。
“大姐，麻烦给我割两斤五花肉，要最肥的那种。”苏瓷声音清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