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回针线盒,缝纫机的“哒哒”声再次变得欢快起来。
苏瓷的手极巧,虽然没有画粉,但剪裁精准。陆肆的一件上衣,拆开后足够给两个男娃做两条短裤。
夏天的衣服好做。
不到一个小时,两套缩小版的小军装就成型了。
不是那种土气的改法,苏瓷特意收了腰身,裤腿做了时下流行的工装风,裤兜位置还别出心裁地绣了两颗红五星。
“去,试试。”苏瓷把衣服扔给兄弟俩。
陆武早就眼馋了,抓起衣服就往里屋跑。
没一会儿,两个精神抖擞的小战士就走了出来。
深绿色的军装衬得两个孩子皮肤也没那么黑了,尤其是陆文,虽然板着小脸,但那腰板挺得笔直,活脱脱就是个小军官。
“真好看!”陆武摸着裤兜上的红五星,乐得合不拢嘴,“哥,你看我像不像那个电影里的侦察兵?”
陆文虽然没说话,但不停抚摸衣角的动作也暴露了他的喜爱。
搞定了两个熊孩子,苏瓷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陆甜身上。
小姑娘一直缩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个透明人。
苏瓷拿起一块剩下的边角料,那是块的确良的白布衬里。她在上面飞快地勾了几针,彩色丝线在指尖翻飞。
几分钟后,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出现在白布上,长长的耳朵,红红的眼睛,憨态可掬。
苏瓷把布料锁了个边,做成一块小手帕。
她走到陆甜面前,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平齐。
“甜甜,”苏瓷声音轻柔,并没有因为孩子的冷漠而退缩,她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那块绣着兔子的小手帕,手帕中间还包着一颗大白兔糖。
“这是苏姨特意给你做的,喜欢吗?”
陆甜原本空洞的眼神,在触及那只小白兔时,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迟疑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枯瘦的小手,指尖碰了碰那只绣出来的兔子。
那是她从未拥有过的、精致得像梦一样的东西。
苏瓷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举着。
终于,陆甜快速抓过手帕和糖,像只受惊的小松鼠一样,把东西紧紧捂在口,然后退后两步,依旧是一言不发,但看着苏瓷的眼神里,少了那份死寂般的防备。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细的嗓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刻薄。
“哎哟,这就是陆团长家的新媳妇吧?这都上三竿了才开门,城里来的姑娘就是娇贵啊!”
苏瓷站起身,转头看去。
只见院门口站着个磕着瓜子的胖女人,三角眼,厚嘴唇,正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瞧。
这是隔壁的王嫂子,军属大院里出了名的碎嘴子,平时最喜欢东家长西家短。
王嫂子一边吐着瓜子皮,一边假惺惺地笑道:“妹子啊,嫂子是过来人,得提醒你两句。这后妈可不好当,尤其是陆团长家这三个娃,那是出了名的皮。你要是管不住,那是得打,但要是打重了,又怕人说闲话,啧啧啧,难哦!”
她这话里话外,分明就是认定了苏瓷会虐待孩子,或者被孩子气得鸡飞狗跳。
苏瓷拍了拍手上的线头,神色淡淡:“嫂子费心了。我家孩子听话得很,用不着打。”
“听话?”王嫂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是不知道陆老二把前院张家的玻璃都砸……”
话没说完,王嫂子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里屋门帘一掀,陆文和陆武走了出来。
两个孩子穿着崭新合体的小军装,精神抖擞,哪里还有半点平里邋里邋遢的野孩子模样?
尤其是那衣服,剪裁得体,上面还绣着精致的红五星,比供销社里卖的还要气派!
王嫂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这是哪买的?这布料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我自己做的。”苏瓷走到陆文身边,帮他理了理衣领,动作自然亲昵,“陆肆的旧军装,改了改给孩子们穿,透气,凉快。”
王嫂子看着两个孩子身上那一看就手艺不凡的衣服,再看看苏瓷那张漂亮的脸,心里的酸水直往外冒。
这苏瓷不仅长得跟狐狸精似的,竟然还有这手艺?
最关键的是,谁家后妈进门第一天,不给自己置办东西,先给拖油瓶做衣服的?
陆武这时候显摆劲儿上来了,挺着脯走到王嫂子面前,故意大声说:“王大娘,你看清楚点!这可是苏姨专门给我做的!还有红五星呢!你有吗?你家虎子有吗?”
王嫂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简直就是当众打她的脸!
她刚才还说苏瓷要打孩子,结果人家反手就给孩子做了新衣服,这让她这老脸往哪搁?
“哼,一件破衣服显摆什么!我看你能装几天好人!”
王嫂子啐了一口,灰溜溜地扭头走了。
看着王嫂子落荒而逃的背影,陆武得意地冲着门口做了个鬼脸:“略略略!让你嘴碎!”
苏瓷看着这一幕,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虽然这几个孩子还没改口叫妈,但这护短的劲儿,挺对她胃口。
“行了,别显摆了。”苏瓷拍了拍陆武的后脑勺,“拿着肉票,跟我去供销社。今晚这顿红烧肉能不能吃上,就看你能抢到多肥的肉了。”
陆武一听,立马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大喊一声:“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