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辑室内没有开灯，只有三块显示器泛着冷幽幽的蓝光。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和廉价红烧牛肉面的香气。
林野盘腿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定格在一帧特写上——那是徐驰的脸。
这位顶流偶像的皮肤毫无瑕疵，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死水。
“太假了。”
林野推了推黑框眼镜，烦躁地抓了一把乱糟糟的短发。她想找的是那种被生活碾碎后又粘起来的破碎感，而不是这种流水线生产的精致塑料。
“嗡——嗡——”
放在桌角的手机像发疯了一样震动，助理小满几乎是撞开了剪辑室的门，手里举着平板电脑，声音带着哭腔：“野姐！出事了！热搜！”
林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如果是方撤资，就说我死了。”
“不是！是周泽！那个把你的照片发出来了！”
林野的手指终于停住了。她转过椅子，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个营销号的爆料贴，标题耸人听闻：《新锐女导演林野私密照流出！上位全靠睡？圈内清纯人设崩塌！》。
配图是一张她在浴室的侧影，光线昏暗，只能看到的背部和半个侧脸。照片尺度不大，但在这个谈性色变的圈子里，配合那个标题，足以毁掉一个女导演的职业生涯。
评论区已经沦陷。
“我就说她一个女人怎么拿的奖，原来是靠身体。”
“这背一看就是平时玩很花。”
“飞机场也敢出来露？笑死。”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短信，来自周泽。
【周泽：看到了吗？这只是开胃菜。不想身败名裂就来找我，跪下来求我，还能谈，热搜我也能撤。】
林野盯着那行字，突然笑了。
“小满，把大灯打开。”
“啊？姐，你要嘛？我们是不是要发律师函？”小满手足无措。
“律师函那种东西，除了浪费纸张没有任何意义。”林野站起身，从角落里拖出一把折叠椅，把手机架在环形灯中间，“去给我泡碗面，要老坛酸菜的。”
三分钟后，林野的直播间开启。
没有预热，没有文案，甚至没有滤镜。
镜头里，那个被全网骂成“荡妇”的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宽松灰色T恤，素面朝天。她脸上带着熬夜后的淡青色黑眼圈，头发随意地别在耳后。
此时直播间涌入了几十万人，弹幕密密麻麻全是污言秽语。
林野视若无睹。她揭开泡面盖子，热气腾腾地冒出来，模糊了镜头。
“滋溜——”
她大大方方地吸了一口面，嚼碎，吞咽。然后抬起头，那双被黑框眼镜遮挡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仿佛透过屏幕在看每一个敲键盘的人。
“都来了？”
“照片我看了。拍得不错，可惜光影构图不及格，一看就是非专业人士偷拍的。”
弹幕停滞了一瞬，随即爆发更猛烈的谩骂。
“不要脸！”
“在这装什么淡定！”
林野放下叉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羞耻？我为什么要羞耻？”
她指了指自己的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每个人都是喝长大的。这张照片里露出来的那点皮肤，还没有我给孩子喂的时候露得多。那是我的身体，它很健康，很实用，轮不到你们审判。”
她甚至站起来，扯了扯自己宽松的T恤，侧过身展示那所谓“飞机场”的身材。
“有人嫌我平。对，我是平。那又怎样？嫌小别看不就完了呗。”
林野重新坐下，眼神骤然锐利。
“至于周泽先生。”她直呼其名，“用这种下作手段威胁前女友，只能证明两件事：第一，你不仅是个烂制片人，还是个法盲；第二，你在床上一定很自卑。”
直播间一片死寂。
“只有没断的男人，才会通过羞辱女性的身体来寻找存在感。”林野冷笑一声，重新端起泡面，“顺便说一句，你的‘那个’真的很短，而且很快。”
“啪。”
林野关掉了直播。
……
此时，距离这里三十公里的某影视基地。
一辆黑色的豪华保姆车内，徐驰正百无聊赖地让化妆师补妆。他是如今的顶级流量，拥有一张被粉丝称为“神赐”的脸蛋，以及被业内嘲讽为“面瘫”的演技。
经纪人正在副驾驶咆哮：“这个S级综艺必须接！只要你去露个脸，笑一笑，五千万就到手了！”
徐驰没理会，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直播已经结束，只剩下黑屏和疯狂滚动的“”。
他刚才全程看完了林野的直播。
那个女人，在被全网羞辱的时候，没有哭，没有卖惨，甚至还在吃泡面。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徐驰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绝对的掌控力，是对这个虚伪世界的蔑视。
徐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精致、完美，却像个高档橱窗里的玩偶。他从小就被教导要听话，要讨好，要微笑。
他活得像个假人。而那个叫林野的女人，活得像把火。
心脏在腔里剧烈跳动，一种近乎变态的渴望爬上后脑。他想靠近那把火，哪怕被烧死。
“把综艺推了。”徐驰突然开口，声音不容置疑。
经纪人猛地回头，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你疯了？这可是S级资源！”
徐驰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职业假笑的桃花眼里，此刻闪烁着诡异的光亮。他把手机扔给经纪人，指着屏幕上林野那张冷漠的截图。
“我要去试镜。我要演她的戏。”
经纪人看了一眼屏幕，差点心梗：“林野？那个疯女人？她现在全网黑，谁沾谁死！而且她那部破文艺片本没人投！”
徐驰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小狗。
“那就带资进组。”
“你不是一直说我演技烂吗？”徐驰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轻声说道，“我觉得，只有她能把我的脸皮撕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