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所不大,总共就两栋二层小楼,住院部这边护士站就两个护士在照顾病人。
现在的人有点毛病都是忍着,忍不了的,就找卫生站赤脚大夫。
能来镇子卫生所的,都是有些下面的赤脚大夫解决不了,江麦麦看两眼,就没去打扰。
走廊一眼望得到头,没有沈聿之的人。
江麦麦就想往那边门诊楼去,才走出门口,就听见熟悉的声。
“按正常程序走吧。”沈聿之说。
“这件事恐怕不好追责,毕竟都是旧伤,她们本来又是一家人。
就是我们和妇联去了,也顶多口头教育几句。
而人都跟你结婚,被你领回家了,这教育其实也没有多少意义。
你们是小辈,以后时间久了,你这媳妇指不定忘了娘家那些事儿,还得孝顺那边。”
公安也是见多了那些小时候不被待见,然后拼命争表现,让父母能够多看自己一眼的可怜人。
“而且,她能嫁给你,指不定还能被当成那家人疼爱她的资本炫耀。”
沈聿之眸光沉了沉:“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让他们退层皮。”
“成,那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我晚些就带人过去,可能还得找你们问话。
不过小姑娘那,靠谱吗?”
“她不笨,谁对她好,到时候该怎么说,她心里有数。”
不然的话,怎么会一个月经引来派出所和妇联?
江麦麦听到这里,忙后退了几步,听着外头的脚步声差不多了,这才扶着肚子往前走。
沈聿之走到门口,就看见江麦麦前倾着身子,抱着腹部蹒跚的走过来。
愣了一下,紧走两步迎了上去:“怎么出来了?”
江麦麦茫然的抬头,一看是沈聿之,立马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我感觉好多了,咱们走吧。”
沈聿之看了一眼卫生所大门的方向,正好牛车过来了,上面除了他们之前供销社买的一大堆物件,还架着沈聿之的自行车。
沈聿之:“我刚才叫人去找了启爷爷帮忙,他把咱们东西带过来了。”
说着让江麦麦站好,大步朝门口走去。
启爷爷今年七十多岁了,听说很早以前是大林村的老村长。
沈聿之和启爷爷说了几句,就从牛车上拿了一套衣裳下来,小跑回江麦麦身边:“你回病房换一下,我去找周医生拿些东西。”
说完把衣裳往她手里一塞,就往门诊楼去了。
江麦麦脸颊一下滚烫,转身回了病房,很快就换了一套衣裳出来,正好沈聿之也拿了东西过来。
在看到那厚厚的一大摞,有她半个人高的卫生纸时,江麦麦脸又红的滴血,本不好意思抬头看沈聿之。
沈聿之在牛车垫了个草垫子,让她先上去,自己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启爷爷。”江麦麦闷声叫了句人,什么都没问,就乖乖抱着腿坐好。
“启爷爷,走吧。”
小时候她也吃过启爷爷家的饭。
她还记得,以前挨周小翠打凶的时候,启爷爷也上门劝过。
结果被周小翠指着鼻子指责,反骂他搞封建主义,还以为自己是村长呢,多管闲事到他们家来了……反正闹的挺难看。
“哎,坐稳咯!”启爷爷布满褶子的脸上都是笑容。
江麦麦看着沈聿之骑到牛车前头,速度缓慢,背影宽厚可靠,却想起刚才听见的话。
她想,对于这场算计的婚姻,沈聿之肯定心存埋怨。
一辈子的大事,又牵扯名誉,有点血性的就肯定要找补。
他要真是个好脾气的,上辈子怎么会考上大学以后就杳无音信,一直过了两年才回来?
她听说当时闹的挺大,沈聿之不仅要跟江春燕离婚,还索要了一笔赔偿,才同意不告江春燕和那个野男人乱搞男女关系。
后来那钱是捐给了村里搞建设,林支书还挺感慨。
也就在那件事前后,江大福摔断了腿,花了好多医药费,纠缠的她特别频繁。
本没有报公安找江大福麻烦这一出,可能是因为当时没有自己当枪使?
其实沈聿之这样正合自己心意,但没有人想自己的阴面让很多人知道,所以刚才才躲起来。
江麦麦眸光闪烁,心想现在沈聿之找了江大福麻烦,就不能找她了啊。
江麦麦决定,等她回去后,就主动跟沈聿之说清楚,绝不觊觎他的身子,不会霸着他媳妇的位置不让。
去的时候自行车下坡顺畅,回来的时候便是上坡路慢,牛车在路上颠簸了快半个小时,才走了一半。
沈聿之期间回头看了江麦麦几眼。
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瘦小的一只,蜷缩着身子,靠在大包袱上,看起来真可怜。
又走了快半个小时,经过地头往知青点的路上,引了很多人探头。
“呦,启叔买啥呢,拉这一大车的。”有人就好奇的问。
启爷爷笑着说:“这哪儿是我买的,是沈知青给麦麦买的结婚用的东西。”
“沈知青给麦麦买的?”有几个媳妇和婶子立马从地里直起了身子,有好事的已经往田埂这边小跑过来。
一个人动了,爱凑热闹的好几个都跟着跑到牛车边上。
江麦麦听见说话声,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发现被几个大妈嫂子给围住, 不禁吓了一跳。
周小翠打来了?
“呦,麦麦换新衣服了啊,俗话说的好,人靠衣装,这一下我都差点没有认出来,人都精神……不是,这是怎么了,看起来病殃殃的?”
“嗨,你忘了,昨个麦麦还发烧呢。”
“这周小翠也是真狠心,孩子还病着就人出门了……”这声音比较小。
大家也有分寸,事情已经这样,更关注沈聿之给买的东西。
“这东西买的不少啊,花不少钱吧?不是说沈知青家里困难吗?”有人拿起板车上的搪瓷面碰,一脸的稀罕。
“这好些东西都是要工业券的吧!”
这些东西虽然都见过,但乡下条件有限,见过没买过。
有人看着车上还有橘子罐头,忍不住口水开始分泌。
“一辈子一回的大事,再难,就算借也不能让麦麦光着脚进门啊。”沈聿之微笑。
走到车边,从包裹里拿出之前称的糖果,给几个婶子一人分了几个,把婶子们乐的合不拢嘴。
一个劲猛夸:“沈知青不愧是文化人,办事就是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