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江家恐怕早瞧出来，才任由周小翠把人折磨的没个正常人样，居然还想烫伤孩子的脸。
是怕人嫁出去以后子过好了，越发的显现吗？
太歹毒了！
“也不知道老江家这是闹哪样，都是自己孙女，为什么换孩子。”有人藏不住话，就问出了口。
大家也都说不出所以然来，花婶说：“哎，等回头大家看到沈知青，多说说麦麦的好，让他善待着些。”
村里的人哪怕平时之间有摩擦，但多半还是朴实善良的，纷纷应是。
各人有各人的热闹——
江老太不知道外头的议论，进了屋后就问老头子：“你怎么把户口也给那死丫头迁出去了？”
她刚才要不是瞅见了，还不知道这事。
江大福斜靠着床头，脸色不大好，手里的烟却没歇停。
看都没看江老太一眼：“留她户口有什么用？你没看她那张脸，越来越像她那娘。
村里人背地里最近在地头说什么，你是没听见。”
江老太不以为意：“那又怎样，难道她不是我们老江家的人？
不是说好了吗，等她嫁了，以后还要多跟那边走动。
咱们不能白养大一个孙女！”
沈聿之到底是京城人，他就算不回京城，那城里房子也有他的份。
麦麦是长媳，有麦麦的，不也就有他们老江家的吗？
“眼皮子浅的东西，你忘了她亲妈是什么成分？”江大福没好气道。
江老太一下就哑火，不敢吱声了。
厨房里也很精彩，黄萍摔摔打打的，没个好脸色。
尤其发现男人还在朝周小翠那边看：“看看看，你不如到跟前帮她吹吹伤口？”
江长贵扭过头，对上黄萍埋怨的眼神，眼神闪了闪：“你又闹什么？”
黄萍来火了，将抹布往灶台上一扔：“江长贵，你和周小翠以前是未婚夫妻的事情，你就没个交代？”
昨天听江麦麦喊出来，她还当是瞎说。
江长贵眼神又是一闪，恼羞成怒道：“我交代什么？我媳妇不是你？孩子都多大了？别没事找事，好子不过！”
说完拿个馒头出了厨房：“爹娘你照应着些，我上工去了。”
“诶你——”黄萍气的不轻，原来江麦麦没有冤枉他们。
奈何江长贵这个狗东西说走就走了，恼的她有火没处发。
“大伯母，咱什么时候吃早饭？上学快迟到了！”几个小子这时来了厨房，先张口的是江春亮。
黄萍看向最小的亲儿子，眼神复杂：“吃吃吃，找你亲娘去！”
江春燕被吓了一跳，怔愣了下，扭头就跑：“娘，娘——”
又把黄萍气的心梗，一时又委屈上涌，周小翠这个贱人害她啊。
儿子明明是自己亲生的，却跟自己生分，从小管别人叫娘，她真是命苦……
旁边房间，江春燕站在窗边，脸也白的跟鬼差不多。
眼睛含恨，死死瞪着沈聿之和江麦麦相携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等着瞧吧，江麦麦，有你哭的时候。”
而沈聿之这个眼盲心瞎的负心汉，她当然也不会放过！
看见小堂弟去缠周小翠要吃的，心烦意乱的厉害，砰的一声砸上窗户。
……
江麦麦不知道这边的事，等自行车骑上村里的林荫路，才发现方向不对：“不是去知青点吗？”
沈聿之：“去镇上买些东西。”
“哦哦。”原来如此。
一路无话，这个时候马路还是泥土的，坑坑洼洼，有些颠簸。
江麦麦不敢靠沈聿之太近，双手死死抓住自行车后座。
因为防止碰到沈聿之，一路上都很吃力，感觉比走路还辛苦。
沈聿之也有点走神，骑过一处坑洼，听见身后一声轻哼，才想起来后面驮了个小人。
江麦麦太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七十斤。
又明显小心避着自己，在后座上让人感觉不到分量。
没有回头他都能想象到她缩在边角，小心翼翼求生的样子。
唇瓣勾起一抹无奈浅笑，沈聿之专心骑车，尽量避开坑洼。
半个多小时后，就到了镇子上。
镇子叫乌镇，不大，但国营的，公私合营的店面不少，十分热闹。
各种吃食的香气飘在空气里，江麦麦饿了……摸着口袋里的二块多，望着街边馄饨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犹豫了一下，江麦麦晃了一下沈聿之的衣角。
“怎么了？”沈聿之微微侧身。
“你，你有票吗？那个，我出钱请你喝馄饨啊？”
沈聿之一顿，想到江麦麦的处境，估计早晨老江家什么都没给她吃，那两个鸡蛋不够她果腹。
便将自行车又骑了一段距离，在供销社旁边停了下来。
“先去喝馄饨。”沈聿之抬步朝供销社隔壁的林记走。
江麦麦笑出一口白牙，欢喜的跟上，把手里一把毛票都递了过去。
沈聿之一愣，垂眼看向江麦麦，小姑娘的手心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后斑痕，比一般乡下孩子的茧子还粗一些。
想到她在老江家的处境，估计这钱攒了好久。
沈聿之微笑：“你收着，没有让女人养家的道理……你先坐那，我去点餐。”
指了指饭馆里靠窗的位置，就往前面挤去。
这会儿还比较早，却是整个乌镇最热闹的时候。
因为乡里有个四钢厂，正是上班的时候，国营的、合营的饭店都坐了不少人。
旁边有个国营的小菜场，人比东西还多。
江麦麦却知道，乌镇的繁华还在经济开放之后。
因为这镇子衔接西南两省，他们所在的南城又是省会城市，从西到南务工，或者经往南城火车站北上，必经他们镇。
经济开放后，还会有很多私人大巴在这边载客，从早到晚来回在西城和南城省会之间。
各种个体营生也会开起来……当然那是后话。
江麦麦挤到靠窗的位置，上面的人刚吃完，抓着油条就走了，留下吃净的空碗。
江麦麦也没急着收拾，抬头看向沈聿之的方向，就看他拿了两个蒸笼和一个碗过来，才赶紧把碗往边上收拾。
沈聿之先把碗放下，里面是四个香喷喷的茶叶蛋。
再将蒸笼放下，是两笼汤包。
江麦麦感觉唾液大量分泌，在沈聿之说了：“你先吃着。”
口水合着“谢谢”，已经不客气的从筷筒里拿出两双筷子，不忘递给沈聿之一双，就开吃起来。
热乎的汤包，轻轻咬上一口，鲜香的汁水流了出来，幸好被味碟给接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