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沈静曦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上,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头发间空荡荡的位置。
挂断电话后,她在车里坐了很久。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今晚的场景那些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只扣住她手腕的手,那声低哑的"蠢不蠢"的质问。
还有他最后松手时,指尖传来的那一点微不可察的迟疑。
沈静曦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驱散。
她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那个男人有多可怕。
而是她的簪子在他那里,她的手包在他那里。
手包里有她的身份证和名片。
也就是说,陆子宸知道她是谁、住在哪、做什么、怎么联系。
而她对他,一无所知。
这个认知让沈静曦莫名地感到一阵说不清的紧张。
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网,悄无声息地兜住了。
她不知道的是
此刻顶楼的休息室里,陆子宸正把玩着她那支翡翠簪子。
茶几上,是常锐刚刚送来的一份资料。
薄薄的两页纸,上面是沈静曦的所有信息。
照片里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白色卫衣,站在伦敦某个设计学院的门口,对着镜头笑得明媚张扬。
和今晚那个穿鹅黄旗袍、娇软的女孩,判若两人又分明是同一个人。
陆子宸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瞬。
他拿起手机,拨了常锐的号码。
"陆家在京郊的那处庄园,叫什么来着?"
"回陆爷,叫'檀园'。"
"……她会来的。"
常锐一头雾水:"什么?"
陆子宸没有解释。
他挂断电话,将那支翡翠簪子收进了衬衫口袋里。
“檀园,京郊密云方向,占地三百亩。陆家私产,不对外开放,周围十公里没有居民,就连导航都搜不到。”
宋思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肉疼的味道,“我动用了我所有的人脉,才打听到这么一点消息,你确定要去?”
沈静曦坐在工作室的裁剪台前,手里握着一把布剪,指节微微发白。
“确定。”
“你疯了。”
“我昨晚也这么觉得,但想了一整夜,我还是得去。”沈静曦放下布剪,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她一宿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那支簪子。
外婆去世的时候,她才十六岁。
弥留之际,外婆枯瘦的手握着她的指尖,把那支翡翠缠丝簪子塞进她掌心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曦曦,外婆这辈子最好的手艺,都在这支簪子里了。你替外婆戴着,外婆就一直陪着你。”
外婆是老一辈的苏绣大师,这支缠丝簪子是她年轻时亲手设计、请最好的玉匠打磨的,翡翠的缠丝纹路里暗含着一种已经失传的苏绣针法图样。
这不只是一支簪子。
是外婆留给她的全部念想。
“思瑶,那支簪子在谁手里我都要拿回来。就算在阎王爷手里,我也得去阎王殿走一趟。”
宋思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行,我把地址发你。但有一条你今天下午去,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好。”
挂断电话,沈静曦看了看时间。
上午十点。
她站起身,走到工作室角落的穿衣镜前打量了一下自己。
今天没穿旗袍。
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下面配了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平底的小白鞋。
头发散着,没有挽髻反正簪子也不在了。
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像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没有昨晚那套旗袍带来的妩媚和攻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