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强在阳台上蹲了一宿,脚边全是踩扁的烟头。
他看着自己那双乌黑的泥手,心里头一回泛起一种叫“后悔”的滋味。
当然,他不是后悔气走了亲妈,是后悔没把这“劳动力”给哄住了。
赵美兰在储物间里翻个身,木板床嘎吱一声,像是在嘲笑苏大强的无能。
“美兰,你说,咱们明天要是去求她,她还能回来吗?”
苏大强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换来的却是赵美兰一个冷冰冰的后脑勺。
……
第二天一早,苏大强连脸都顾不上洗。
他在小区门口跟那帮三轮车夫磨了半个多钟头,总算听到了“长乐巷”三个字。
正顺着三轮车夫给的线索寻往长乐巷赶去。
此时的长乐巷小院里,林桂香正给李若雪处理胳膊上的淤青。
这姑娘被那醉鬼男人打得不轻,皮肤上一道道红紫色的皮带印子。
“大娘,您手真轻,我妈以前都没这么疼过我。”
李若雪眼眶红红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满眼都是感激。
林桂香没说话,只是把沾了药水的棉球轻轻按在伤口上。
“女人得自己立起来,指望男人疼你,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此时苏大强站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看着里面那个整洁的小院,心里一阵恍惚。
这是地府在跟他开玩笑呢?那个乡下土老太,离了苏家竟然住得这么舒坦?
“妈!妈您在里面吗?大强来看您了!”
苏大强拍了拍铁门,声音颤悠悠的,带着股子虚伪的讨好。
院子里,林桂香正给李若雪上药,听见这动静,手都没抖一下。
“若雪,进屋锁门,外头那条狗又闻着味儿找过来了。”
林桂香眼皮都没抬,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却让李若雪一激灵。
李若雪钻进屋关了门,林桂香这才慢条斯理地走到铁门后头。
她隔着门缝,冷眼瞧着苏大强那张写满了“求饶”却藏着“算计”的脸。
“妈,我知道错了,您看我这一身,脏得都没法去单位见人了。”
苏大强把老脸贴在铁门缝上,恨不得把眼珠子挤进去。
“家里没你真的转不动,小宝哭得嗓子都哑了,吵着要找。”
林桂香心里冷笑,那是找吗?那是找他的糖醋排骨呢。
前世她病死在储物间的时候,怎么没见这孙子哭着喊着找?
“大强啊,你这工作这么忙,单位食堂还没把你喂饱?”
林桂香的声音隔着门缝飘出去,听不出半点火气,却冷得扎人。
苏大强见有戏,赶紧加了一把火,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儿哭腔。
“妈,美兰也知道错了,昨儿个她跟我吵了一架,说是对不住您。”
“您就跟我回去吧,大不了以后我不让她在您面前大声说话了。”
这空头支票开得,连路边的流浪猫都不信。
林桂香盯着他那双写满了贪婪的眼,心里那点儿血缘情分,彻底成了笑话。
“回去?回去给你们洗那盆能熏死人的臭袜子?”
林桂香嗤笑一声,手扶着门闩,语气里透着股子浓浓的讽刺。
“妈,您看您又提那个,只要您肯回来,我保证家里重活儿不让您沾手。”
苏大强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没底气,眼神直往院子里的水桶上扫。
林桂香突然勾了勾嘴角,那种笑容,看得苏大强心里毛炸炸的。
“想让我回去伺候你们这一家子,也不是不行,咱们得算账。”
苏大强眼睛腾地亮了,急吼吼地问道:“您说!只要能回来,啥都行!”
“一个月保姆费两百块,少一个子儿,你就当我这亲妈死外面了。”
苏大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差点掉在那盆凉水里。
“两百块?妈,您这简直是想钱想疯了吧?”
苏大强猛地拔高了嗓门,刚才那副低声下气的伪装瞬间碎了一地。
“我一个月工资才七十多块,您一张口就要两百?您这是要把我死啊!”
林桂香在门后听着那急躁的吼叫,心里那点儿寒凉彻底成了冰块。
看吧,只要一谈到钱,这些儿女的“孝心”比纸糊的还薄。
“嫌贵?那就趁早滚蛋,老娘这梦正香呢,别在这儿碍眼。”
她顺手拎起地上那盆还没泼掉的凉水,那里面还带着李若雪的药腥味。
“妈,您以前不是说只要全家好,您吃亏都行吗?现在怎么变这样了?”
苏大强还在那儿使劲儿地道德绑架,整个人贴在铁门缝上往里瞧。
“以前那是老娘眼瞎心瞎,现在老娘眼亮堂了,不想当牛马了!”
林桂香猛地推开大门上方用来通风的小铁窗,动作利索得不像六十岁。
“哗啦——”
一盆冷彻心扉、带着苦药味儿的凉水,精准地扣在了苏大强脑袋上。
苏大强正张着嘴想继续嚎,被这盆冷水灌了个正着,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冷水顺着他的脖领子直往裤里钻,冻得他当场打了个激灵,浑身直哆嗦。
他抹了一把满脸的脏水,整个人狼狈得像只从粪坑里钻出来的落水狗。
“林桂香!你居然拿这种脏水泼你亲儿子?你还有没有天理了!”
林桂香把空脸盆往铁门上重重一磕,发出沉闷且霸气的巨响。
“天理?这盆水就是天理,洗洗你那颗黑透了的心吧!”
林桂香隔着铁窗,冷冷地看着门外这个湿透了的“大孝子”。
“苏大强,这盆水味道咋样,你这被猪油蒙了的脑子,清醒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