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云观夜归之后,接下来几,林玄将心底翻涌的愤怒与意尽数压下,表面上与寻常学生别无二致,上课、作息皆循规蹈矩,看不出半分异样。
唯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弦早已绷得紧紧的。白里看似平静,入夜后便全身心投入修炼,近乎废寝忘食。炼气二层中期的修为,被他一遍遍打磨夯实,丹田内的青色灵力经反复压缩凝练,愈发粘稠厚重,隐隐有冲破桎梏,朝着炼气二层后期迈进的迹象。
课余时分,他跑遍了江城大大小小的图书馆与旧书坊,翻遍所有能找到的古籍方志,查阅古代炼丹、方术民俗、阴阳禁忌相关的记载,尤其紧盯“血祭”“邪药”“阴炼”这类偏门条目。这些资料大多荒诞不经,充斥着民间传说与虚妄杜撰,真假难辨,但林玄结合前世在仙界闯荡的见闻,去伪存真,依旧从中剥离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他已然确定,清虚老道炼制的,绝非道门正统丹药。那以活人为药引、汲取生魂血精的邪法,即便在仙界魔道之中,也属阴毒禁忌之术,修炼者要么是想靠旁门左道强行拔升修为,要么是为了炼制歹毒法器,更有甚者,是为了透支生机、强行续命。
再联想到侯三与苏倾城无意间提及的,但凡与清虚打过交道的人,非死即伤,多有倒霉失踪之事,再加上小道童明月那麻木呆滞、宛如傀儡的模样,林玄心中有了推断。这老道自身定然暗藏顽疾,要么是修炼邪功走火入魔,需靠血精与邪物维系修为;要么便是寿元将近,妄图以这等丧尽天良的邪法,苟延残喘。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清虚对邪性古物的需求,是持续且迫切的。而这份迫切,便是林玄可以利用的致命弱点。
周末时分,林玄再度前往聚宝阁。
侯三见到他,比上次愈发热情,连忙躬身将他迎进内间,亲手泡上上等好茶,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林先生,您可算来了,稀客稀客!这次是有好物出手,还是有别的吩咐?”
林玄并未触碰茶杯,神色平静,开门见山:“侯三爷,上次你说,白云观的清虚道长,一直在收云雾山一带出土的邪性老物件,此事当真?”
侯三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下意识左右环顾,压低声音凑近,神色凝重:“林先生,您打听这事儿做什么?那老道可不是善茬,邪性得很,沾不得。”
“我手里有件东西,或许合他的意。”林玄话音落,从随身帆布包中取出一个严严实实的黄布包裹,轻轻放在桌上,并未打开,只是指尖轻点包裹表面,“你帮我牵个线。”
侯三盯着桌上的包裹,又看了看林玄波澜不惊的面容,心里打起了鼓。他深知这位林先生身手不凡,眼光毒辣,拿出的东西定然不一般,可牵扯到清虚老道,那就是个惹不起的瘟神,跟他打交道,轻则破财,重则惹祸上身。
“林先生,不是我驳您面子,”侯三搓着手,面露难色,“那老道眼光刁得很,寻常东西入不了他的眼,而且跟他做买卖,后患无穷啊……”
“这件东西,足够邪性,也足够老。”林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不用你露面,只需帮我递个话,就说有个懂行的江湖散人,手里有块西郊工地出土的带煞古骨,想出手。卖主胆小,不愿现身,让他定个安全的交易地点,价钱好商量。”
“西郊工地……”侯三脸色一变,显然听过那里闹鬼的传闻,闻言更是心惊,“带煞古骨,这……”
“放心,此事绝不会牵连到你。”林玄又拿出一千块钱,推到侯三面前,“这是辛苦费,你只需在合适的时机,无意间把消息传给清虚,或是他身边的小道童即可,后续之事,与你再无系。”
侯三看着桌上的钱,又瞥了眼神秘的黄布包裹,内心天人交战。一千块不算少,可风险实在太大,一边是惹不起的清虚,一边是深不可测的林先生,他哪一个都不敢得罪。
纠结半晌,侯三终究咬了咬牙,颤声应下:“林先生,我……我尽量试试,但我不敢保证消息一定能传到,更不敢保证那老道会不会起疑心。”
“你只需传话即可,其余不用管。”林玄站起身,叮嘱道,“有消息便去学校找我,切记,别提我的身份,就按方才说的,卖主是个胆小的江湖人。”
“明白,明白!”侯三连忙点头,拿起钱和包裹,双手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离开聚宝阁,林玄又在城内转了一圈,购置了上等朱砂、画符黄纸,又去中药店抓了几味药性燥烈、以毒攻毒的药材,花销不小。
回到宿舍,他反锁房门,拉严窗帘,隔绝外界一切声响。
他自然不会将真正的黑色骨片交给侯三,桌上的黄布包裹里,是他提前备好的仿品。用药材粉末混合朱砂,掺入自身一丝精血,再榨取废灵石仅剩的微弱阴气,糅合捏制而成,外形与真骨片相差无几,也能模拟出几分粗浅的煞气波动。以他如今的修为,只能做到形似,瞒过侯三绰绰有余,若是清虚仔细探查,定然会露馅,所以他必须把控好交易节奏,在对方察觉前,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的计划,冒险却直接。
以假骨片为饵,引清虚上钩,借着交易的机会,近距离试探对方的真实修为,摸清白云观的虚实与老道的弱点,若能寻到邪药炼制的关键线索,更是事半功倍。同时,也能借此验证,清虚与西郊工地的黑衣人、黑色木牌,究竟有没有关联。
接下来几,林玄一边静候侯三的消息,一边做着万全准备。
他将买来的朱砂黄纸细细裁好,以精血混合灵力,精心绘制火球符与符,此番画就的符箓,品质远胜从前,几乎达到炼气期修士的极致,尤其是三张改良后的爆炎符,激发后可引发小范围高温爆炸,威力不俗,绘制过程更是耗费心神,画完之后,林玄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闲暇时,他便反复锤炼匿气术、轻身术与粗浅御物术,直到运用自如,修为也在夜苦修下,稳步朝着炼气二层后期近。
三之后的傍晚,林玄终于等到了消息。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内容简洁直白:“子时,白云观后山老松树下,一人赴约,带物验货,不得外泄。”短信末尾,还附了一段扭曲怪异的符纹。
林玄看着短信,眼底寒意微显。清虚选在白云观后山,显然不愿外人踏入道观核心,子时乃阴气最盛之时,此地此时,皆是对方的主场,其心思不言而喻。
他指尖微动,回了一个“可”字,随后将那段符纹牢记于心,这大概率是对方的识别暗号,或是粗浅的禁制标记,不可疏忽。
收起手机,林玄走到窗边,望向栖霞山的方向。夜色沉沉,山影朦胧,宛如一头蛰伏的凶兽,暗藏机。
明子时,饵已备好,就等这条恶鱼,主动上钩。
他回身走到桌前,重新拿起朱笔,摊开黄纸。他还要再画一张符,一张未必能用,却必须备好的符,或是保命,或是,殊死一搏。
笔尖落下,朱砂殷红如血,宿舍内只剩笔尖划过黄纸的沙沙声响,与窗外遥远的城市喧嚣,隔成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