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兰放下手机，愣了几秒，然后赶紧爬起来洗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紧张，不就是打个游戏吗？
可她的手在抖，心跳也快，洗脸的时候水溅了一身，擦了半天。
一点五十，她坐回地铺上，握着手机等。
两点整，手机震了。
L发来一个链接：“下载这个，注册，ID发我。”
朵兰点进去，是王者荣耀的下载页面。她点了下载，等它安装，手心全是汗。
她从来没玩过这种游戏，连消消乐都没怎么玩过。
她不知道能不能学会，不知道会不会被嫌弃。
安装好了，她点开，注册账号。昵称填什么？她想了想，打了两个字：朵朵。
ID发过去。
L回：“等着。”
几分钟后，游戏里弹出一个好友申请，ID是：L。
她点了通过。
然后L发来语音通话请求。
她接了。
“喂？”他的声音传过来，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下好了？”
“嗯。”
“点开，我拉你。”
朵兰不知道怎么点，在界面上戳了半天，最后他说：“你点那个小房子，对，然后左边有个好友，点进去，看见我没？点邀请。”
她手忙脚乱地点了，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房间，然后她看见了她自己的头像照片，一个云朵，旁边是一个黑色剪影头像，头顶上写着L。
“这是哪儿？”她问。
“匹配房间。”他说，“点那个开始匹配。”
“哪个？”
“下方，写着开始的。”
她点了，匹配好进入，手忙脚乱随便选了个英雄，然后屏幕一变，出现了一堆小人，然后她就控制不住了——她的小人自己往前走，对面冲出来一堆人，几下就把她打死了。
屏幕黑了。
朵兰愣住：“我死了？”
L在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又轻，但朵兰听见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想笑又有点不服气。
“没事，”他说，“第一次都这样。复活，继续。”
她复活，又走，又死了。
又复活，又走，又死了。
第三次死的时候，她有点沮丧：“我是不是特别笨？”
“不是，”他说，“这游戏就是这样的，死着死着就会了。”
朵兰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她没有再问。
她继续死，继续起来，继续走。
他一直在旁边跟着她，偶尔冒出来打一下对面的人，偶尔跟她说“往这边”“快跑”“大招放了”。
她听不懂，但她照做。
死了十几次之后，她终于了一个人。
朵兰愣了一下：“这是我的？”
“嗯，”他说，语气里有点笑意，“恭喜，首。”
朵兰盯着那几个字，盯着那个倒下去的小人，忽然有点高兴。
她也不知道自己高兴什么，就是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
他们打了一个多小时。
她死了大概三十次，了三个人。他说“不错，有进步”，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听了挺高兴。
三点半的时候，她手机快没电了，她说：“我充个电。”
“行，”他说，“那先不打了。”
“好。”
沉默了几秒。
他又开口：“晚上还打吗？”
朵兰愣了一下。晚上还打吗？她以为教一次就完了，可他问晚上还打吗。
“你……不用训练吗？”她问。
“训什么练？”
“你不是打游戏的吗？不用训练？”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说：“你怎么知道我是打游戏的？”
朵兰也愣住了。他怎么知道她怎么知道？他自己说的啊。她想了想，说：“你昨天说你在打游戏，又说晚上训练。”
“哦，对。”他好像松了口气似的，“训，晚上训练。”
“那你还打吗？”
“训练完吧，十一二点。”
朵兰不知道该说什么。十一二点，她该睡了。可她说：“好。”
挂了语音，她躺在地铺上，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那个L的头像，盯着对话框里那些聊天记录。
一个下午过去了。
她死了三十多次，了三个人，听他说了无数遍“往这边”“快跑”“放技能”。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但她知道，这是她很长时间以来，最不累的一个下午。
手机震了一下。
L发来一条消息：“晚上找你。”
晚上找你。
朵兰盯着这四个字，心跳又快了。
她不知道晚上找她什么。视频？语音？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等着。
今晚母亲在老乡家睡，小隔间只有她一个人。
晚上十一点四十，语音电话响了。
她接了。
“喂？”他的声音传过来，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睡了吗？”
“没。”
“训练刚结束，累死了。”
朵兰不知道说什么，就“嗯”了一声。
“你白天上班累不累？”他问。
“还好。”
“普通职员是不是得一直跑来跑去？”
“嗯，一天站下来腿有点肿。”
“那你早点睡啊，站一上午还陪我打游戏。”
朵兰愣了一下。是他找她打游戏，不是她陪他。可她没有反驳，只是“嗯”了一声。
沉默了几秒。
他又开口：“那个……你今天高兴吗？”
朵兰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她想了想，说：“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还行。”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朵兰听见了。
“行，”他说，“那你睡吧，明天再找你。”
明天再找你。
朵兰握着手机，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她说：“好。”
“晚安。”
“晚安。”
语音挂了。
朵兰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盯着那摊水渍，盯了很久。
明天再找你。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他要找她什么。她不知道那两万块订金什么时候会变成真正的交易。
她只知道，现在，这一刻，她好像没那么怕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L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你挺可爱的。”
朵兰盯着那四个字，盯着那个黑色剪影，盯着那个L，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可爱。
她四十岁了，有人跟她说，你挺可爱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回，只是把手机扣在口，闭上眼睛。
心跳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光。
远处有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声音越来越远。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知道，睡着之前，她嘴角是翘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