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山身子一抖,虎躯一震。
难道是自己蒙错了?
这老头就是闷气短?
搁这公费医疗来了?
“我就是瞎说,你别往心里去。”
陈平山说完瞥了一眼本子上的名字,林婉晴。
挺斯文的名字,怎么跟母老虎似的?
陈平山往外撩。
“等等,站住!你再跑我就喊人了!”
“闭嘴!你再嚷嚷小心我先奸后、再再奸!”
陈平山一急,反手把病房门推上,转身恶狠狠的看着姑娘。
林婉晴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刚刚嚣张的气焰的荡然无存,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同志,你怎么看出来的?”
“啊?”
林婉晴擦了擦眼泪。
“我是说你怎么看出我爷爷……他……他快不行的……”
陈平山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套行骗话术流传江湖几十年,从无败绩,今天也不例外。
“呵呵,祖传中医、行一善,我也就是看你有大怀,这老头慈眉善目,这才忍不住多嘴。”
“同志,大夫说我爷爷挨不过这个春天,你帮我看看,除非……”
不等林婉晴说完,陈平山立马抢着说道:
“除非要深山老林里吸足了地气的三十年老山参,才能把这口气拽回来,对吧!”
林婉晴低垂的脑袋猛地抬起,眼神里先是警惕,随即又泛起一丝希望。
“你……你怎么知道?”
陈平山再次呼了一口气。
又让他给蒙对了。
这年头医疗条件不发达,这种一只脚踏入黄土的老头,无论是得了什么病,主要是查不出来病因,就说是体弱体虚的,就靠一个字:
补!
而这上了年份的野山参凭借霸道的火力,对于有钱人来说是上上之选。
“同志,医院的大夫也说要是能有野山参吊着,兴许还有转机!但是高品质的野山参都要上交省里,再统一调配,至少要等半年……”
陈平山的心脏跳到嗓子眼。
要不是这局是他主动设的,还真的以为有人给他下套。
想啥来啥!
“呵呵,野山参?我有!大黑山采的,三十年往上,灯台子,五形完整,一须没断!品质上乘!”
陈平山说着,左右看了看,飞快从怀里掏出那株用苔藓桦树皮裹着的老山参,轻轻剥开一角。
林婉晴扫了一眼,便说道:
“同志,你卖不卖?”
“我不卖,但是野山参卖!”
“多少钱?”
“呵呵,我们行走江湖之人不说钱,只说缘!”
“多少元?”
“499元!”
林婉晴的心情一落千丈,咬了咬牙,说道:
“国营收购点,三十年一等参,也就三百二……你收499元,是不是有点黑了?”
陈平山立刻摆出一副精打细算的奸商嘴脸,跟刚刚的道貌岸然判若两人。
“姑娘,你还是很傻很天真啊!国营那是统购价,还得有证。你去排队,等到猴年马月?等得起,老爷子等得起吗?”
陈平山顿了顿,接着说道:
“而且你要是能有路子,还能让老爷子躺在病床上熬?”
“能便宜点吗?”
“不能!私自买卖野山参是违法行为,闹不好是要坐牢的,我要不是看你是有缘人,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险。而且,我这是拿命换的救命参,你不知道,当时二十多只野猪护着这株野山参,我也就是九死一生、猪口夺食抢出来的,我这是拿命换来的救命参……499元,不贵……”
林婉晴眉头一皱,这不是趁火打劫、坐地起价吗?
可她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气若游丝的老人,心瞬间往下一沉。
“你别以为我大无脑,不对,你别以为我头发长,见识短,野山参就没这个价!”
“姑娘,我虽然卖的是野山参,但是你买的是一次活命的机会。你想想你儿时,爷爷给你买水果糖,你想想那剪不断的亲情……499元买你爷爷一次活命的机会,要是能活十年,一年才49元,一天也就2毛钱不到,你说划算吗?”
林婉晴思虑片刻,咬咬牙。
“行,499元就499元,但是我要验牌!”
“验牌?”
“嗯,我找医院的大夫看一眼,试试药效。你这个人油嘴滑舌,满嘴没一句实话,我不信你!”
“行,那现在就去!但是,你有现钱吗?”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不再跟他废话。
她打开手绢包,露出一大叠钞票。
“你瞅瞅?”
陈平山没见过这么多钱。
“走!验牌!”
林婉晴带着陈平山进了主任办公室,悄声嘀咕两句就招呼他把野山参亮出来。
老主任剪了一小截须子,让嘴里嚼吧嚼吧,冲她点点头。
“货对。小林,后面的事儿我就不参与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老主任说完就转到窗户前,不看、不听、不参与。
林婉晴数出49张大团结,再加几张零钱。
“给你。不许跟任何人说!”
陈平山接过钱,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放心,我就是个老实巴交的跑山客,可不想坐牢。对了,我也提醒你一句,私自买卖高品质野山参是违法行为,买也要坐牢!”
“要你废话!”
陈平山揣着巨款,头也不回的跑了。
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还是当奸商赚得多啊!
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县城,陈平山便直接溜达到县城供销社,他先扎进副食品柜台。
“师傅,来五斤白面。”
售货员头也没抬。
“一毛八一斤,五斤九毛,五斤全国粮票。”
陈平山递过粮票和钱,盯着售货员装袋打秤。
“再来两斤水果糖。”
“水果糖一毛九一分一斤,两斤三毛八分,要副食品票。还要啥,一起说完,磨磨唧唧的!”
陈平山瘪瘪嘴。
这年头是卖方市场,售货员是铁饭碗。
要是得罪了服务员,专门给你装次品,哭都没地方哭。
“肥皂一块、粗盐来一斤,还有酱油也来一斤,洋火来两盒。”
从用品柜台出来,他一眼瞅见旁边的胶鞋、劳保柜。
自己脚上的破解放鞋,早就磨穿了底,雨天进水、夏天硌脚。
“同志,拿一双劳保翻毛皮鞋。”
“大号小号?”
“四十二码。”
“四块八,工业券一张。”
陈平山二话不说,递过钱和工业券。
把旧鞋往门口一丢,新劳保鞋往脚上一蹬,大小正好。
穿好新鞋,他又转身直奔最里面的布匹柜台。
墙上花布、的确良、灯芯绒挂得满满当当。
陈平山一眼相中了红底小碎花布。
“同志,这花布怎么卖?”
“花布,七毛五一尺,要布票,最少要两尺。”
陈平山从不白嫖。
两尺花布,正好给杨玉莲做件褂子,小妮也能拼个小衣襟。
“给我剪两尺。”
“两尺布,一块五毛钱,再收两尺布票。”
把花布收好,他又转头去了枪械柜台。
他祖传的老火枪打打野鸡兔子还行,但是要对付凶猛野兽还差点意思。
崭新的56半售价350元,配两盒。
同时,还需要公社介绍信、派出所证明、狩猎证。
“行吧,我的大宝贝,下次再带你回家!”
陈平山说完又去国营饭店买了四个大肉包,吃的直打嗝然后就坐上公共汽车往红旗公社赶。
下车的时候已经是落西山,陈平山加快脚步,要天黑之前赶到大队部,跟队长打个招呼,后面好开介绍信。
陈平山刚刚赶到大队部所在李家屯,刚刚进屯子,就听见一阵呼喊声。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跳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