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是被一阵轻微的胎动惊醒的。
他费力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帐顶细密的云纹。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息,身下的被褥柔软温暖,与那死战后冰冷的青石板判若两个世界。
“夫君?”
身侧传来一声带着哽咽的轻唤,姜妍猛地坐起身,眼底的青黑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显然是多未曾安睡。她的手还覆在隆起的小腹上,指尖因激动微微颤抖。
李岩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都在疼,丹田空得发慌,神念更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那与黑袍人死战,他几乎榨了最后一丝灵力与精神力。
“凌霜和苏晴呢?”他的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挣扎着想坐起,却被姜妍按住。
“她们在隔壁歇着,比你醒得早,只是也脱力了。
”姜妍端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用小勺喂到他嘴边,
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舒缓。李岩望着帐顶,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的画面:黑袍人碾压性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凌霜被气浪掀飞时撞在院门上的闷响,苏晴咬着牙掐诀时泛白的指节,还有最后滚落在青石板上、瞪圆了眼的头颅……
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侥幸。
这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若不是对方太过大意,若不是他囤积了近五百张符箓,若不是凌霜和苏晴拼死配合……此刻躺在这里的,怕是他们一家三口。
“我太弱了。”李岩低声说,声音里满是后怕的颤抖
炼气四层,在凡人眼里已是能御风而行的“仙师”,可在筑基期面前,却脆弱得像张一捅就破的纸。
半年后的兽,来的绝不止一个黑袍人。到那时,光靠麻痹符和运气,能护得住谁?
他终于明白,在这修真世界,弱小本身就是原罪。手里握着护不住的东西,便是取死之道——就像他的麻痹符,如今已成了招灾惹祸的源。
他一直以为躲在万妖城便能安稳,可这次的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在绝对的诱惑面前,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唯有自身强大,才能震慑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李岩再次能下床时,已是三天后。这三天里,李记符铺一直关着门,却总有人循着地址找到家门口,隔着院墙打听麻痹符的价钱,甚至有修士仗着修为高,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迫。
他不得不抓紧时间画符。系统空间里,低级麻痹符只剩两百张,高级符那晚全用空了——那可是他耗费心血才攒下的三成存货。
而关于黑袍人的身份,直到一个月后才传来消息。
这午后,三个身着统一青色制服的修士出现在院门口,为首那人气息沉稳,周身灵力波动虽不张扬,却带着一种凝练的压迫感——筑基期。
“李符师在家吗?”为首的修士声音洪亮,“在下执法队王涛,特来告知那凶徒的调查结果。”
李岩将三人引到客厅落座,泡上灵茶。王涛是个面容方正的中年修士,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李岩身上,开门见山道:“那闯府的凶徒名叫王越,是个散修,前不久刚突破筑基。巧的是,他也是个符师。”
李岩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散修不易啊。”王涛叹了口气,“没宗门庇护,没资源供给,好不容易得了个能安身立命的符箓法门,难免会走火入魔。他定是觊觎你的麻痹符已久,才敢铤而走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起来,你们也算运气好。王越刚入筑基,对灵力掌控还生涩,若是换个老筑基,你们的麻痹符未必能困他那么久。”
李岩心里一动。他一直不确定,麻痹符的真正威力究竟能到哪一步。那王越刚入筑基,而眼前的王涛……
“不知王队长如今是什么修为?”李岩故作不经意地问。
王涛脸上露出一丝自豪:“侥幸刚入筑基中期,在执法队混个小队长当当。”
李岩心头剧跳。筑基中期!
他放下茶杯,起身对着王涛拱手:“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想劳烦您帮个忙。”
王涛挑眉:“但说无妨。”他对李岩的麻痹符早有耳闻,自然愿意卖个好——谁知道这年轻人以后会不会画出更厉害的符箓?
李岩从怀里掏出五张泛着淡黄光晕的符箓,正是他这几刚画好的高级麻痹符:“晚辈想试试,这麻痹符对筑基中期修士是否有效,又在什么情况下效果最佳。”
“哦?”王涛来了兴致,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怎么试?”
“就像那晚上一样。”李岩也站起身,神色凝重,“晚辈先出手,前辈尽可抵抗,看看能被控制多久。”
王涛对那的细节早有耳闻,闻言便站定在客厅中央,笑道:“来吧。”
李岩不再犹豫,屈指一弹,第一张高级麻痹符便如离弦之箭射向王涛口!
“啪!”
符纸炸开,淡黄色的灵力在王涛体表一闪,他眉头微蹙,刚要运转灵力冲开那丝麻痹感,第二张符已接踵而至!紧接着是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五张符连成一片黄光,将王涛整个人裹在其中。
原本还想运功抵抗的王涛,动作猛地僵住。他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毛孔钻进体内,像无数细针缠住经脉,刚凝聚起的灵力瞬间溃散。直到第五张符炸开,他竟连抬手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这……”王涛脸上的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你这是什么等级的符箓?竟能困住筑基中期?”
他试着催动灵力,却发现经脉里的麻痹感层层叠叠,像裹了层湿棉絮,怎么都冲不破。若是此刻有人持刃袭来,他本毫无还手之力!
怪不得王越会死得那么快。王涛后背沁出一层冷汗,看向李岩的目光彻底变了——这哪是什么炼气期符师?简直是个藏着獠牙的狠角色!
李岩也暗自心惊。他知道系统提升过麻痹符的效果,却没想到竟能压制筑基中期!看来那的50%效果加成,远比他想的更恐怖。
“让前辈见笑了。”李岩连忙收回符箓,拱手道,“多谢前辈相助。”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十张高级麻痹符,递到王涛面前:“这点小东西不成敬意,还望前辈笑纳。”
王涛看着那泛着灵光的符箓,眼神闪烁——这可是能在关键时刻保命的宝贝。
他也不矫情,接过来收入储物袋,爽朗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今后李符师若遇麻烦,尽管到执法队找我,只要在能力范围内,绝不推辞!”
送走王涛一行,李岩转身便找到苏晴。
“今后的麻痹符,只卖低级的。”他语气坚定,“高级符一张都不能流出去,
苏晴虽疑惑,却还是点头应下。
李岩望着院门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眼神沉了下去。
高级麻痹符的威力越是惊人,就越要藏拙。在他真正筑基之前,这张底牌绝不能轻易示人。
而寻找一位筑基期的道侣的事情,也该提上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