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0:51:37

荆国,骨竹林。

这片竹林位于楚国西侧、荆国腹地的一处偏僻山谷,绵延数十里,遍地皆是手臂粗细的骨竹。此竹通体雪白,节节如骨,竹叶锋利如刀,边缘还带着细微的锯齿,寻常人畜靠近便会被割得遍体鳞伤。加之竹林深处常年弥漫着淡白色的瘴气,方圆百里杳无人烟,倒是个避世隐修的好去处。

王离在山谷深处寻了一处天然石洞,稍加改造便住了下来。

洞窟不大,却胜在清幽。洞口朝着东方,每清晨第一缕阳光恰好照进来,将整个洞窟染成金色。洞内有一眼小小的泉眼,泉水清冽甘甜,常年不竭。王离在洞壁上凿了几个壁龛,将曜青道人留下的瓶瓶罐罐和典籍分门别类地摆放好,又用枯枝和藤蔓编了一道门帘,遮住洞口。

这便是他往后三年的家了。

隐修的子枯燥而充实。

每卯时,王离准时起身,先打坐吐纳一个时辰,运转《离火真经》的心法,引导灵气淬炼经脉。辰时开始研习《神衍术》,按照功法中的法门锤炼神识。午时过后,便是体修的时间。

《锻骨诀》是曜青道人留下的体修功法,虽只是中阶,但对于凝元、聚元境的修士来说是绰绰有余,甚至受用到固元境。此功法的精妙之处在于,它需要借助外物来淬炼筋骨——而骨竹叶,正是最合适的媒介。

王离每傍晚都会去竹林深处采集新鲜的骨竹叶,将叶片捣碎研磨,取其汁液倒入大木桶中,再加入适量的清水和几味辅助灵药,烧热后浸泡其中。骨竹叶的汁液呈白色,散发着淡淡的竹香,触感温热而略带刺痛,那是药力渗入皮肤、淬炼筋骨的感觉。

起初的几个月,王离每次泡完澡都会浑身通红,像是被开水烫过一般,骨头缝里又酸又胀,连走路都困难。但他咬牙坚持了下来,一不曾间断。

三个月后,酸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舒适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变得更加坚韧,肌肉更加紧实,连皮肤的韧性都增强了不少。

一年后,他尝试用普通的柴刀砍自己手臂,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两年后,他已经能用肉身硬抗凝元境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不伤分毫。

法修方面,王离同样没有懈怠。《离火真经》不愧是阳离门的至高功法,修炼起来进境神速,体内的火属性灵力精纯而浑厚,远超同阶修士。雷灵虽然暂时没有对应的功法修炼,但王离也没有荒废,偶尔会尝试引导雷电之力淬炼经脉,为后寻找雷道功法打下基础。

曜青道人留下的聚元丹帮了大忙。这种丹药专为凝元境突破聚元境而炼制,能大幅提升突破的成功率。王离每隔两月服用一粒,配合《离火真经》的功法运转,灵力的积累速度远超常人。

春去秋来,骨竹林的竹子青了又黄,黄了又青。

王离从十七岁的少年长成了二十岁的青年,身量拔高了许多,肩膀也宽了,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长年累月的体修锤炼让他的身形匀称而结实,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第三年的深秋,突破的契机终于来临。

那一夜,骨竹林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王离盘坐在洞窟之中,周身赤芒大盛,灵气如水般涌入体内,丹田中的气态灵力开始急剧压缩、凝聚,向着液态转化。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王离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暴射。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席卷而出,震得洞窟内的碎石簌簌落下。

聚元境,初期。

王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白练,久久才消散。

“三年了。”他喃喃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二十岁的聚元境初期修士,这个速度在修真界虽不算顶尖,却也足以自傲。更何况他还是火雷双灵,战力远超同阶。

王离走到洞口,望着外面被秋雨洗刷过的骨竹林,竹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该走了。”他轻声道。

离开骨竹林前,王离将洞窟收拾净,将那些瓶瓶罐罐重新收入储物袋,又在洞口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遮蔽阵法,算是给这住了三年的地方留个念想。

流光梭化作一道银光,载着他朝东北方向飞去。阳离门在太岳山脉,位于东阳大陆西部,距离荆国有数万里之遥,以流光梭的速度,也得飞上大半个月。

飞行了数,王离进入了楚国与虞国的交界地带。

这里与他三年前路过时大不一样了。

原本繁华的城镇变得萧条冷清,官道上少有行人,倒是时不时能看见一队队身着铠甲的士兵匆匆赶路。路边的村庄大多人去屋空,有的还残留着火烧过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王离收起流光梭,换了一身普通行商的打扮,沿着官道步行前进。他想弄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一处尚算热闹的集镇,他找了家茶馆坐下,要了一壶茶,竖起耳朵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听说了吗?前线的仗又打输了,虞国那边又夺了三座城。”

“唉,这都第几回了?朝廷那帮大老爷就知道收税征兵,真打起来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可不是嘛,我表哥就在军中,说虞国的兵凶得很,一个个跟狼似的,咱们这边本挡不住。”

“听说南边那几个郡都快沦陷了,老百姓都往北边跑……”

王离端着茶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楚国和虞国的战事,他小时候就听说过,只是那时候两国之间不过是小规模的边境摩擦,远没有到如今这般惨烈的程度。如今听这些人的议论,楚国竟是节节败退,国土大片沦陷,形势岌岌可危。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武宣门的牛长老来访碧云观,与师傅流云道长密谈许久。当时他注意到师傅眉头紧锁,还不时叹息,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事后他曾问过师傅,流云道长只是摇头不语,说他一个小孩子家不要管这些。

如今想来,牛长老那时带来的,恐怕就是楚国边境吃紧的消息。

而师傅之所以同意将他逐出师门,送他踏上修仙之途,除了后山密辛的缘故,恐怕也有让他远离战火、保全性命的考量,毕竟那时的他凭借凝元境三层的实力还不足以抗衡凡人军队以及刀兵。

“师傅……”王离喃喃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流云道长嘴上说着“你不是池中之物”,说着“该去追求念头通达”,可心底里,何尝不是想让他这个不成器的徒弟远离凡尘俗世的纷争呢?

楚国与虞国的战争,凡人的军队厮,对于踏上仙途的王离来说,已经是可以置身事外的事情了。修仙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修士不得涉凡间王朝的兴衰更替,否则会沾染因果,影响道途。

可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王离想起山茶岭,想起老宅,想起二哥和二嫂,想起那些看着他长大的乡亲们。如果战火蔓延到楚国东境,他们该怎么办?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驱逐出脑海。

“我现在只是个聚元境的小修士,连自保都勉强,哪有资格去管别人的死活?”他自嘲地笑了笑,“还是先顾好自己吧,等后有了本事,再来还这份因果。”

茶凉了,王离将茶钱放在桌上,起身离开了茶馆。

出了集镇,他寻了一处无人的荒野,再次祭出流光梭,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天际。

身后,是战火纷飞的凡尘。

前方,是未知的仙途。

王离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已经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点,再也看不清了。

“阿爸、二哥,你们多保重。”他在心中默默说道,“等孩儿修成正果,一定回来。”

银光划破长空,转瞬即逝。

只留下秋风萧瑟,落叶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