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 3 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安保总局。

大厅冷气开得很足，我穿着昨天半的迷彩服，骨头里渗着寒意。

人事部办公室的门开着。

唐婉坐在原本属于我的那张黑色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看到我进来，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没坐，直接走到办公桌前。

“东西呢。”

唐婉笑了笑，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里面装着那对发黑的银手镯。

“我找人鉴定过了，不是什么纯银，不值钱。”

她把密封袋扔在桌子上。

“但既然是你母亲的遗物，我就好心替你收着了。泽宁还嫌这东西晦气，让我早点扔了。”

听到“泽宁”两个字，我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我伸手去拿密封袋。

唐婉却用钢笔压住了袋子。

“别急啊。”

她从旁边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书瑶，你看一下这个。”

文件封面上写着：《关于战区维和行动表彰及人员处理通报》。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赫然写着，本次维和行动的最高功勋，授予了在后方进行远程战略指挥的唐婉。

而翻到第三页。

人员名单的第一个，就是尹书瑶。

理由是：在关键战役中不听指挥，擅自脱离队伍，导致小队损失惨重。

我死死盯着那行黑字，视线开始模糊。

“擅自脱离队伍？”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唐婉。

“三年前那场突围战，通讯设备全部瘫痪。是你作为后方联络官，发错了撤退坐标，导致我们一整个小队被包围！”

我双手拍在桌子上，身体前倾。

“我为了掩护他们撤退，一个人留在阵地引开火力。我中了那两枪的时候，你在哪儿？”

唐婉往椅背上靠了靠，表情十分平静。

“书瑶，你有证据吗？”

她摊开手。

“档案是这么写的，系统是这么记录的。大家都知道，我是在后方运筹帷幄的英雄。”

她倾身向前，压低声音。

“而你，是一个连命令都听不懂的莽夫。”

“唐婉！”

我猛地揪住她的衣领，把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左耳的耳鸣瞬间放大，像火警警报一样刺耳。

门外传来皮鞋的脚步声。

蒋泽宁冲了进来。

“尹书瑶！你快放开她！”

他大步跨过来，用力推开我。

我腿脚不便，被他推得后退了两步，撞在资料柜上。

玻璃柜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蒋泽宁心疼地帮唐婉整理衣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婉婉，你没事吧？她是不是又犯浑了？”

唐婉顺势靠在他怀里，轻轻摇头。

“我没事，书瑶可能刚回来，还没适应。”

蒋泽宁转过头，怒视着我。

“尹书瑶，你是不是疯了？婉婉好心给你安排工作，你就是这种态度？”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胃里那股黄水又要翻涌上来。

“安排工作？”

我指着桌上的通报。

“她把我的功劳偷走，把的黑锅扣在我头上，这叫好心？”

蒋泽宁看了一眼通报，眼神没有丝毫惊讶。

显然，他早就知道了。

“那又怎么样？”

他理直气壮地看着我。

“婉婉马上就要晋升总局副局长了，她的履历不能有污点。而且她身体不好，需要这些荣誉来撑场面。”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软了一点。

“你不一样，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背个处分怎么了？婉婉答应了，会给你安排个门卫或者后勤的闲职，够你下半辈子生活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

这就是我用命爱了三年的男人。

“我背个处分怎么了？”

我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蒋泽宁，你知道在安保局，背上这种处分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会被全行业封，意味着我成了出卖战友的懦夫。”

我指着自己的口。

“我战友的骨灰还是我亲自送回来的！现在你要我顶着背叛他们的罪名活下去？”

蒋泽宁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你别总是搞得自己很伟大一样，大家都是为了生活。”

他揽着唐婉的腰往外走。

“既然你不领情，那这个门卫你也不用当了。婉婉，我们走，不用管这个疯女人。”

走到门口，唐婉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桌子。

“哦对了，那对镯子你拿走吧。不过别忘了，你现在不仅是人员，还是个没有收入的残废。”

她笑了笑。

“在这个城市里，你想活下去，最好学乖一点。”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冷气吹得我浑身发抖。

我走到桌前，拿起那个密封袋。

把那对银手镯紧紧攥在手心里。

这就是我三年的结果。

功劳被抢，未婚夫被夺，连尊严都被踩在脚底下摩擦。

突然，我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通电话。

“喂，是小尹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是老队长。

当年带我入行的老队长，也是那次突围战中，为了救我失去一条胳膊的老队长。

“队长，是我。”

我喉咙发紧。

“小尹啊，”老队长的声音在颤抖。

“我今天收到局里的通报了。他们说......说当年是你擅自脱离队伍，害了大家。”

“队长，不是我，是唐婉她......”

“我知道不是你！”

老队长突然激动起来，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

“我还没死！我还有一双眼睛！我要去总局告她们，我要把当年唐婉发错坐标的证据交上去！”

我猛地一惊。

“证据？队长，你手里有证据？”

“有！当时通讯器里有一段自动录音备份，我一直存着。我本来想等你回来再......”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像是门被粗暴地踹开。

接着是老队长惊恐的喊声。

“你们什么？放开我！小尹，不要管我，录音在......”

“嘟——嘟——嘟——”

电话被强行挂断。

我疯了一样回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眼前一阵发黑，脑袋里像是有炸弹被引爆。

“唐婉！”

我怒吼一声，拖着那条残腿，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