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刀医生率先走出来,他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眼神沉重。
沈隽意第一个上前,声音涩嘶哑:“医生,我怎么样?”
沈自祈和温忆围了上去,云想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心脏揪紧。
医生沉重开口:“手术本身算是完成了,血管桥搭建成功。但是,老太太年龄太大,心脏功能本身衰弱,手术时间又过长,在关过程中,出现顽固性室颤,继发心源性休克。我们尽力抢救,但现在,生命体征极不平稳,已经转入心脏重症监护室。”
温忆腿一软站不住,沈自祈连忙扶住她,自己的脸色也瞬间灰败。
沈隽意站在原地,仿佛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无法理解,眼睛一眨不眨,然后,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里面有什么东西瞬间破碎了。
云想站在他侧后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晃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她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他冰冷颤抖、紧握成拳的手,无声安慰。
沈隽意没有动,像是无知觉一般,低着头。
宋曦之从手术室直接转入心脏重症监护室,各种管路和仪器围绕她瘦小的身躯。生命体征勉强维持,但意识再未浮起。
三天后,病情稍稳一些,转入神经内科的专属病房,依然需要呼吸机辅助,身上连接脑电监测、心电监护等众多设备。沈家请来最好的专家,结果并无意外:缺血缺氧性脑病,持续性植物状态。
爷爷身体受住进医院,一周后才平安回家。
再一周后,沈家与云家正式见面吃饭。地点选在一家安静的私人会所。
云想下午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处理完手上工作才匆匆赶到,踩着约定的时间点到达包厢。
沈隽意比她更要晚。
她落座后大约十分钟,包厢门才被再次推开。沈隽意走进来,他穿着深灰色衬衫,没打领带。脸色比上次见面更加晦暗,眼下的青黑浓重,下颌线绷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被耗尽的疲惫和沉郁。
“抱歉,来晚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对着主位的沈老爷子和对面的云清光夫妇点了点头,然后在云想旁边的位置坐下。
沈老爷子看着孙子这副模样,又心疼又气闷,沉着脸用拐杖杵了杵地毯:“让你早点从公司出来,磨蹭什么?一屋子长辈等你一个。”
“爸,”温忆连忙打圆场,脸上带着勉强的笑,“隽意公司事多,医院那边也得顾着,路上又堵。人都齐了就好,都饿了吧?咱们先上菜,边吃边聊。”她说着,示意服务生开始走菜。
黎应慈也温声附和:“是啊,孩子们都忙,能聚在一起就好。”
餐至过半,温忆看了看自己沉默的儿子,又看了看旁边安静垂眸的云想,开口:“爸,云先生,云太太,这俩孩子,这证也领了,婚礼的事,咱们是不是也该商量着提上程?虽然现在妈的情况……但该有的礼数,我们沈家绝不会亏待小想。”
桌上安静一瞬。
沈隽意淡淡开口:“婚礼暂时不办。”
沈老爷子眉头拧起:“你说什么?婚姻大事,明媒正娶,婚礼是昭告亲朋,是对女方的尊重!你说不办就不办?”
眼看气氛又要僵住,云想看向爷爷,温声开口:“爷爷,婚礼的事,也是我的意思,我也暂时不想办。”
黎应慈也跟着接话:“孩子们考虑周到,等沈老太太情况好转了,醒过来了,咱们再风风光光补办,双喜临门,老太太看着也高兴,岂不是更好?”
沈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没再坚持,又抬起眼,看向沈隽意和云想:“婚礼可以暂时不办,但你们俩证都领了,还各住各的,这像什么话?隽意,你周末帮忙搬东西,小想住过去,两个人总要一起生活。”
沈隽意意外的没反驳,嗯了声。
饭局接近尾声,离开会所的时候,夜色已深。几位长辈走在前面,低声交谈。云想故意放慢脚步,待与前面的人拉开一段距离,她伸出手,扯了扯走在她斜前方沈隽意的衣袖。
沈隽意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她。
云想抬眼看着他,压低声音:“我们可以不住一起,如果你是因为爷爷的压力才答应,我可以去跟爷爷解释。”
沈隽意转过身,正面对着她。会所廊灯的光从他身后打来,给他的身体轮廓镀一层朦胧的光边,让他的表情更模糊。
他垂眸看着她:“你打算怎么解释?说我们领证是领着玩?还是说这场婚姻纯粹是场交易,所以不必当真?”
云想被他的话噎住。
沈隽意往前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你不想跟我一起住?”
云想摇头:“不是……”
她不是抗拒跟他同住一个屋檐下,那本就是协议的一部分,是迟早要面对的现实。她只是,还没准备好,或者说,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不就得了。”沈隽意直起身,语气平淡,“你犹豫什么?”
云想抿了抿唇,又开口:“我……可以带小尽一起吗?”
这句话问出口,沈隽意的眼神沉了沉,接着听到他嗤笑一声。
“怎么,你们家还有嫁一送一的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