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凌云停在赵岩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
院子里的风似乎都停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穿着月白色锦袍、脸色还有些病态苍白的四少爷。
赵岩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赵岩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咧到了耳,"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废物,连淬体境都没摸到的蝼蚁,也敢站出来说话?"
旁支的人群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四少爷怕是在棺材里把脑子给闷坏了吧?"
"他估计连宗师境是什么概念都不知道。岩少爷一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赵德笑眯眯地摸着胡子,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主家这边的下人们则是个个面如死灰。
大少夫人都败了,四少爷上去不就是送死吗?
赵凌云没有理会那些嘲笑。
他转过身,走向半跪在地上的林婉儿。
沈如雪和顾倾城正一左一右扶着她。
林婉儿的右肩软绵绵地垂着。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在往外溢血。
赵凌云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看着林婉儿。这个名义上的大嫂,平时连正眼都懒得看他一眼,刚才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整个赵家前面。
赵凌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净的丝帕,递了过去。
林婉儿没有接。她咬着牙,强撑着一口气,声音有些发虚,但依然很硬:"你出来什么?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擦擦血吧。"赵凌云把丝帕塞到她手里。
他的动作很轻,语气温和得不像那个满嘴跑火车的纨绔。
"大嫂放心。"赵凌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笔账,我来帮你讨回来。"
林婉儿愣住了。
她看着赵凌云那双极其清明的眼睛,心里突然莫名地颤了一下。但随即,理智占据了上风。
"你疯了吗!"林婉儿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已经是宗师境!罡气外放,五步之内人不见血!你连淬体境都不是,上去就是送死!退下!"
她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又牵动了内伤,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嘴里的血沫溅到了赵凌云的锦袍上。
赵凌云没有嫌弃。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婉儿抓着自己袖子的手背。
"大嫂,赵家没人了吗,要你一个女流之辈来顶在前面?"
林婉儿的手一僵。
沈如雪和顾倾城也都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平时唯唯诺诺、一无是处的男人,此刻身上的气质竟然让人感到一丝陌生的安稳。
老太君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眼眶泛红。
她看着林婉儿的惨状,又看着走出来的赵凌云,心如刀绞。
赵家男丁死绝,难道今天连最后这独苗也要折在这里?
"凌云!回来!"
老太君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举起龙头拐杖,指向赵德,语气里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悲凉。
"赵德……钥匙,我给你。这将军府的产业,你们拿去代管。"
老太君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眼泪,"但我有个条件——你们现在就退出将军府,不许伤我赵家任何人!"
认输了。
叱咤风云了一辈子的老太君,曾经跟着先帝打下大夏半壁江山的将门主母,为了保全孙子的性命,低头了。
赵福等几个老仆忍不住抹起了眼泪。赵家,终究是败了。
赵德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太君早这么说不就……"
"我不同意。"
一个极其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打断了赵德的话。
所有人都看向赵凌云。
赵凌云慢慢站起身,松开了林婉儿的手。
他转过身,面对着院子里几十个气焰嚣张的旁支族人,面对着不可一世的赵岩。
"祖母。"赵凌云没有回头,背影挺得笔直,"我父亲赵天雄,十六岁上战场。一生历经大小战役一百七十二场,身上有三十多处刀伤。"
老太君猛地睁开眼睛。
"我大哥赵凌峰,十九岁斩北燕左贤王于马下。二哥凌海,三哥凌川,皆是马革裹尸,血染疆场。"
赵凌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人的心上。
林婉儿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她仿佛看到了昔出征前,丈夫立在点将台上的样子。
"赵家世代镇守北疆,靠的不是这几把库房钥匙,也不是城外的几亩良田。"
赵凌云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刺赵岩。
"靠的,是赵家人的骨头硬!"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气势轰然拔高。虽然他刻意隐藏了境界,没有一丝罡气外露,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魄,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赵家男儿,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将军府的上空炸响。
林婉儿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沈如雪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顾倾城眼中异彩连连。
老太君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嘴唇不住地颤抖着:"好……好……好一个宁站着死,不跪着生!不愧是我赵家的种!"
旁支的人群被这股气势震慑,一时间竟然无人敢说话。
赵岩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本想以胜利者的姿态,欣赏主家卑躬屈膝的惨状。
结果这个连淬体境都不是的废物,居然凭着几句大话,就把主家的士气全拉回来了。
"好一张利嘴!"赵岩怒极反笑,眼中机毕露,"既然你非要找死,我就成全你!等我打断你的双腿,看你还怎么站着死!"
话音未落,赵岩脚下青石板再次炸裂。
他整个人如同下山猛虎一般扑向赵凌云。
宗师境的罡气全开,双掌化作漫天掌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封死了赵凌云所有的退路。
"小心!"林婉儿惊呼出声。
太快了!
在普通人眼里,赵岩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那一掌若是拍实了,别说是淬体境之下的人,就是石头也能拍成粉末。
但在赵凌云眼里——
太慢了。
他依然开着"气息隐藏"。系统给的这个技能简直是神技,不仅能彻底掩盖他先天大圆满的境界,甚至不影响他动用体内的力量。
在他这个第五境巅峰的超级大佬眼里,赵岩这种初入第三境的攻击动作,就像是放慢了十倍的拙劣表演。破绽百出,漏洞连连。
赵凌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要立威,要废了赵岩。
眼看赵岩那带着致命罡气的一掌已经拍到了面门。
赵凌云动了。
他表现得像是被吓傻了,脚下"一个踉跄",身体猛地向右边一歪,动作极其狼狈。
"啊呀!"他甚至还惊叫了一声,双手像溺水的人一样在空中乱抓乱挥。
"噗!"
赵岩那必的一掌,贴着赵凌云的左耳擦了过去,掌风甚至削断了他耳边的一缕头发。
打空了。
"什么?"赵岩心中一惊。这小子居然靠着跌倒躲过了?
还没等他变招。
身体失去重心的赵凌云,在空中乱挥的右手,"刚好"握成了拳头,"刚好"借着摔倒的冲力,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砸了下去。
不偏不倚,正中赵岩的丹田气海。
"嘭!"
一声闷响。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被子上砸了一拳,声音不大,甚至没有一点罡气碰撞的气爆声。
但赵岩的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他脸上的狞笑还凝固在嘴角,一双眼睛却突然瞪得像要凸出来一样,布满了血丝。
下一秒。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甚至变了调的惨叫声,从赵岩的喉咙里撕裂而出。
他整个人像是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弓成了大虾状,捂着肚子,"扑通"一声跪倒在赵凌云脚下。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从他体内疯狂溃散开来,在院子里刮起一阵旋风。
那是宗师境武者苦修几十年的本命罡气!
罡气散尽。
赵岩在地上疯狂翻滚、抽搐,嘴里吐出大口大口的白沫,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他被废了。
彻彻底底地废了。
丹田气海碎裂,经脉尽毁,这辈子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而此时,赵凌云才刚刚稳住身形。
他拍了拍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惊魂未定、劫后余生的样子。
"哎哟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他看着倒在地上抽搐的赵岩,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自己撞我拳头上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集体宕机。
发生了什么?
一个宗师境的天才,气势汹汹地过去。
然后那个废物少爷脚下一滑,摔了一跤,王八拳乱挥,"刚好"砸中了宗师的死?
这怎么可能?!
但这偏偏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耗子未免也太死得其所了吧!
林婉儿的眼睛睁得老大,连肩膀的剧痛都忘了。
沈如雪的眼波剧烈流转,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老太君更是下巴微张,连手里的龙头拐杖都忘了拄。
"岩儿!!!"
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打破了死寂。
赵德看着地上已经被废成一个废人的儿子,目眦欲裂,整张脸都扭曲变形了。
"小畜生!你敢废我儿子!"
赵德暴走了。
他猛地扯掉身上的白布,一股比刚才的赵岩还要恐怖数倍的气势,从这个看起来和善微胖的老头身上轰然爆发。
宗师境巅峰!
距离第四境"天人境",只有一步之遥!
狂暴的罡气在他周身流转,甚至连地上的碎石都被卷到了半空中。
"我要你死!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赵德双目赤红,如同发狂的野兽,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机,直接朝着赵凌云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