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的夜,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唯有在那重重宫墙之外,偶尔传来巡逻禁卫军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愈发衬得这皇城内里的空气粘稠且压抑。慈宁宫的方向,透着股子经年累月的檀香味,本该是宁静祥和的佛门气象,可在那股香味之下,却掩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被姜绾那“神级嗅觉”瞬间捕捉到的腥甜——那是活人血气混合着某种腐败蛊虫的粘稠味道,像是一条滑腻的毒蛇,顺着鼻腔直往人脑门里钻。
姜绾掂了掂手里那把寒光凛冽的洛阳铲,榴红色的裙摆在汉白玉地砖上划过一道嚣张的弧度。她微微侧头,看向身侧那个银发飞扬、满目戾气的男人。萧政此时周身萦绕着一股由于极度压抑烈火毒而产生的燥热感,斩龙剑在鞘中嗡鸣不休,仿佛已经感应到了主人心底那股毁天灭地的意。
“姐夫,闻见没?这慈宁宫里的药味儿,都快把老娘的鼻子给熏得了。”姜绾慢条斯理地揉了揉鼻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疯批且兴奋的笑,那是身为满级编剧在即将揭开终极剧本高时的职业亢奋,“太后这老太太也真是的,大半夜不睡觉,非要在家里搞这种‘重口味’的派对,咱们作为孝顺的小辈,不进去‘抄个家’,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萧政转过头,那双由于毒发而染上紫红色的凤眸,在看清姜绾那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时,眼底的暴戾竟奇迹般地生出了一丝纵容。他长剑一横,嗓音沙哑却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绾绾,你想拆哪儿,本王便为你仗剑。今这慈宁宫,哪怕是被你翻个底朝天,也有本王担着。”
“有你这话,老娘今天就让这帮NPC见识见识,什么叫专业的拆迁办!”姜绾嘿嘿一笑,身形如电,竟是直接一脚踹开了慈宁宫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深宫内回荡。门内,几个原本守夜的宫女太监惊叫一声,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一股强横的剑气直接震晕了过去。
大殿之内,数百支巨大的白蜡烛静静燃烧,摇曳的烛火将屏风后的影子拉扯得如同一只扭曲的巨大蜘蛛。太后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凤袍,端坐在凤椅上,手里拨弄着一串血红色的珠串,那张保养得极好、却透着股子阴冷气息的脸上,此时挂着一抹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政儿,你终究还是带她来了。”太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沙哑与粘稠。
“太后,别在那儿凹‘幕后BOSS’的造型了。”姜绾没等萧政开口,直接一铲子拄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响,回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不息,“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姜柔那个废材已经被我拍死了,她临死前开的那个‘子母万蛊盅’味道太冲,顺着风都能闻到你这慈宁宫里的阴谋味儿。说吧,把我大姐姐姜岚藏哪儿了?还有,你这一整墙的木疙瘩后头,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腌臜东西?”
太后那双阴鸷的眼睛猛地锁定在姜绾身上,指尖由于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她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姜绾,你果然和你母亲姜青瑶一样,是个让人厌恶的变数。你想看真相?那就看看你有没有命走出这慈宁宫!”
话音刚落,大殿四周的阴影中突然走出了数十名身披黑色斗篷、身形僵硬如木石的“血印祭司”。他们手中挥舞着血色的长幡,阵阵阴风呼啸而至,将周围的烛火吹得忽明忽暗。
“姐夫,杂鱼交给你,老娘去拆墙!”
姜绾大吼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竟是直接绕过了祭司们的包围,直冲向正殿后方那一面挂满了千态佛像的巨大墙壁。在她的神级嗅觉里,所有的血气、所有的怨念,全都是从这面佛墙之后喷涌出来的。那些慈眉善目的佛像,在姜绾眼里不过是遮掩腐烂的劣质保鲜膜。
萧政长剑出鞘,漫天紫火随之炸裂。他那一头银发在紫炎中狂乱舞动,整个人如同一尊从炼狱中归来的修罗。斩龙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将那些试图阻拦姜绾的祭司生生斩成齑粉。
“给本王——滚!”萧政一声暴喝,身形如黑鸦落雪,挡在姜绾身后,为她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屠场。
姜绾冲到那面巍峨的佛墙前,深吸一口气,体内那枚长生印在这一刻感应到了极致的邪恶,瞬间爆发出夺目的金芒。她原本纤细的双臂竟然生出了一股万钧之力,那是圣女血脉被极度挑衅后的愤怒。
“老娘最讨厌在脏地方装神弄鬼!给我碎!”
姜绾没有用铲子,而是直接运足全身的长生印神力,双掌狠狠地撞击在墙体的一处核心节点上。作为满级编剧,她太清楚这种机关建筑的死在哪儿。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极其沉闷、震耳欲聋的倒塌声,那一整面看似坚不可摧、神圣不可侵犯的佛墙,竟然在姜绾的“暴力美学”下轰然崩塌。大片的金箔、木屑与碎石如雨落下,尘烟漫天中,露出了隐藏在墙后那个阴森恐怖、让人终生难忘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青铜祭坛,四周刻满了极其邪恶、不断蠕动的血红色符文。祭坛正中央,漂浮着一个巨大的、盛满了暗红色液体的大鼎,鼎内正翻滚着浓稠的血气。而在祭坛周围,竟然立着数百具面容扭曲、穿着破烂丧服的傀儡——那每一张脸,竟然都生得和死去的姜岚一模一样。
“换命祭坛……太后,你为了这所谓的长生,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姜绾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神冷得掉冰渣。
“既然被你撞破了,那你们就都留下来,做这祭坛的养料吧!”太后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那张原本端庄的脸由于极度的扭曲竟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诡异皮肤。她猛地摇动控灵铃,数百名“红衣假姐姐”发出一声尖叫,疯狂地朝姜绾扑去。
“姐夫!开大!”
姜绾不仅没退,反而再次祭出了她的洛阳铲。她在密密麻麻的傀儡阵中闪转腾挪,每一铲子拍下去,都带着长生印那驱邪避恶的金光。
“这届红衣女鬼真的不太行啊!”姜绾一边拍碎一个傀儡的天灵盖,一边开启了毒舌输出模式,“这脸整得也太假了,连我大姐姐一分的神韵都没有,一看就是低成本外包的便宜货!”
萧政此时也已穿了祭司阵,他落在姜绾身边,两人背靠背。斩龙剑上紫火升腾,与姜绾周身的金光交相辉映,在这阴冷湿的地下空间内,硬生生开辟出了一道神圣的领域。
“绾绾,看左边!”萧政提醒道,反手一剑将偷袭的傀儡拦腰斩断。
两人配合默契到了极点。萧政负责大面积的物理清除,姜绾则利用她那如鬼魅般的身法和神级嗅觉,精准地拆解那些傀儡阵的关节点。每一个被她拍碎的傀儡,都会化作一阵恶臭的黑烟散去。
就在此时,姜绾由于过度透支神力,后颈处的长生印竟然透出了一种极其古老、尊贵且具有压迫感的金龙虚影。那道虚影在大殿上方一闪而逝,却带着一股凌驾于皇权之上的恐怖威压。
太后死死盯着那一抹金影,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铃铛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长生龙印……你是……你是萧云舒那个贱人的女儿!当年的失踪的长公主!”
全场在那一刻有一瞬间的死寂。连正在冲的萧政都猛地转过头,凤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守了这么多年的大庆,寻找了这么多年的真相,没成想,自己视若珍宝、甚至多次想将其“藏起来”的疯王妃,竟然就是那个传闻中早已在动乱中夭折的皇室嫡亲血脉。
“长公主?”姜绾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冷哼一声,姿态狂妄得不可一世,“那又怎样?老娘今天不仅要做长公主,还要把你这慈宁宫给彻底推平了!抄家,老娘可是专业的!”
就在傀儡阵疯狂反扑、太后准备发动祭坛同归于尽的千钧一发之际,慈宁宫的大门口突然传来了一声幽幽的佛号,声音不大,却瞬间震碎了满殿阴寒的死气。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大半夜的,姜姑娘这装修动静闹得确实有点大了,震得老僧在那禅房里都睡不安稳。”
一道穿着灰袍、神情懒散且毫无章法可言的僧影缓缓步入。他手里拎着一串有些包浆的念珠,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俗的通透与无奈。他每走一步,脚下便有一朵淡淡的金色莲影浮现,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蛊虫竟然瞬间化作虚无。
“空了大师?”姜绾挑了挑眉,手中的铲子却没有放下,“你这是来收尸的,还是来抢戏的?”
“收尸也好,抢戏也罢,这皇城的闹剧,总得有个收场的人。”空了大师微微一笑,目光转向那瘫坐在凤椅上、满脸死气的太后,又看向银发紫瞳的萧政,最后落在了姜绾身上,“长公主殿下,接下来这‘抄家’的尾款,不如交给老僧来结算?”
大殿外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皇权的更迭、身世的真相、以及那纠缠了三年的换命诅咒,都在这废墟般的慈宁宫内,随着空了的到来,划下了一个极其荒诞却又理所当然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