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黼传来的,是个好消息。
靠着吕牧那十万贯,他走通了大宦官梁师成的门路,守孝三个多月后起复,比原本历史上还提前两个月。
还从正三品翰林学士承旨,升任正二品尚书左丞,位列四执政之一。
虽然还不是宰相,但却可以与宰相一起,合称宰执了!
大宋是群相制,虽然官名时有变动,但内核却几乎没变。
以三公身份兼领宰相的,称之为公相,位在左右相之上。
比如年逾七旬三度拜相的蔡京,此时便是以太师身份兼领宰相,为公相。
其下是左相与右相,艺术家皇帝赵佶特立独行,将左相改成了太宰,右相改成了少宰。
而左右相之下,便是四位执政,分别是门下侍郎、中书侍郎、尚书左丞、尚书右丞。
王黼的新职务尚书左丞,便位列四执政第三,有资格进政事堂,与宰相一起议政。
值得一提的是,王黼的靠山太宰(左相)郑居中也同时起复了,让王黼的底气更足了。
至此,王黼自己是宰执之一,两个靠山一个是宫里的隐相,一个是左相,自己也越发受天子宠信,可以说又抖起来了。
就连人老色衰的公相蔡京,都阻挠不了王黼的势头。
一时之间,王黼风头无两,登门拜访锦上添花者比比皆是,开始大量提拔自己的门生党羽。
王黼也没忘了自己新收的门生吕牧,大笔一挥之下,吕牧授官沧州通判的任命书便下来了。
同时,还以吕牧作为燕地,主动回归大宋有功为理由,将吕牧官升三级,从从九品将仕郎,升到了正八品承事郎。
如此一来,有了正八品官身,倒也能勉强匹配正七品沧州通判的职位了。
得到任命书之后,有一个月的时间到任,加上临近过年,多了半个月的期限。
吕牧又在汴梁待了些时,赶在十二月底,参加了每年年底举行的,太学外舍生升内舍生的考试。
正月中旬发完榜,吕牧榜上有名,靠着自己的努力(不是)获得了上等的成绩,成功升为内舍生。
在以上任就职的理由,保留了内舍生的学籍之后,便在扈三娘的陪伴下,轻骑往沧州上任。
离开汴梁前,扈三娘又给家中父兄寄了一封书信。
从汴梁到沧州,一千多里路程,吕牧二人赶路用了十来天的时间。
政和八年正月底,在沧州城外的接官亭,吕牧换上了他沧州通判的绿色官服。
元丰改制以后,大宋官服颜色精简为了三等,四品以上穿紫色,五品六品穿红色,七品到九品统一穿绿色。
吕牧的本官阶是正八品承事郎,差遣是正七品沧州通判,所以官服是绿色。
在这沧州,也只有一个穿红色官服的,便是沧州知州。
沧州知州姓盖,是个面目和蔼的中年人,年纪四旬有余。
此人与王黼一样,都是崇宁年间进士出身,仕途十几年,以从五品的官阶,担任沧州知州。
此前吕牧在沧州做柴进门客的时候,盖知州这样的一州诸侯,是他仰望都望不到的。
但是如今这位知州,却携同即将离任的通判,以及沧州的判官、推官、录事参军、司户参军等一众僚属,亲自到接官亭来迎接吕牧这个新同僚。
这属实是给足了吕牧这个新任通判面子!
按理,盖知州作为上司,是可以在州衙里等着新任通判前来拜见的。
但他却和下面的僚属一样,亲自来接官亭迎接,便是表明了自身的友好态度。
能做到一州知州,多少都有些朝中的人脉消息,当然知道吕牧是新任宰执王黼的门生,不好怠慢。
“有劳太守与诸位同僚远迎,下官不胜惶恐。”
吕牧笑着拱手见礼,年轻的面庞上春风和煦,再加上剪裁得体的绿色官服与黑色长翅官帽,更衬得人显白,端的是面如冠玉,令众人眼前一亮。
至少盖知州与沧州的僚属们觉得,这位新任的吕通判看起来,倒不像个跋扈难相处的。
虽然吕牧穿越以来便在沧州,但此前不是待在柴进庄上,便是去外地为柴进开拓生意,更没与沧州本地的官吏打过交道。
因此双方之间,还是第一次见面。
略作寒暄之后,前任通判便在这接官亭中,当着盖知州等众人的面,与新任通判吕牧交接了官印、文书等。
然后这位前任便带着车马家眷,匆匆启程离去。
对方已经担任过两个州的通判,此次回汴梁述职之后,便要升迁为别处的知州了。
从此绿袍换朱袍,跻身六品以上,也难怪这么归心似箭。
接着,吕牧便随盖知州进城,到了通判厅中坐定。
通判厅也叫通判廨舍,是通判的独立办公居住场所,与知州的州衙是分开的。
那些州衙和通判厅的大小僚属,以及沧州州治清池县的知县、县丞等,都来例行拜见。
至此,吕牧便正式就任沧州通判了,全称是权通判沧州军州事。
与沧州知州的全称,权知沧州军州事,只差一个字。
所以,通判也被称之为监州,名为知州的副手,实际上承担替朝廷监督知州的职责。
凡是知州能管的事,通判都能手。
一些强势些的通判,甚至能架空知州,权柄极大。
这也是盖知州出城亲自迎接吕牧的原因之一,搞好同僚关系,才好开展工作。
吕牧也是一样的想法,于是欣然参与了盖知州组织的接风宴,并在宴上送上了他从汴梁带来的礼物,一块上好的端砚。
另外还有几匹汴梁时兴的蜀锦样式,送给盖知州的夫人,就连盖知州四岁的幼子,也都有一块汴梁能工巧匠打造的镂金长命锁。
“吕通判怎知我最爱端砚,这方端砚如此精美,颇为难得。
还有这蜀锦与金锁,都让你破费了。”
盖知州捋着胡须,笑的发自肺腑,只觉得吕牧就像能看透他的喜好一样。
“今在州衙中例行交接,未曾与太守细谈。
实不相瞒,下官在太学的时候,与令公子恰好是同窗,颇为亲近。
我也是来上任之前,与天锡兄告别,才知道太守竟是天锡兄的父亲。
是以,略备薄礼,便当是小侄孝敬伯父了。”
吕牧一脸真诚的敬了盖知州一杯酒,虽然有演戏的成分,但这一声伯父倒也该叫。
盖知州有两个儿子,除了带在身边的四岁幼子以外,长子盖天锡,今年二十岁,正在太学读书,便是吕牧在太学结识的同学之一。
所以,吕牧私下里称盖知州一句伯父,倒也不为过。
“竟有如此巧合?贤侄如此年轻,便已是一州通判,来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来,我敬贤侄一杯!”
盖知州心花怒放,二人之间有如此渊源,接下来的工作,应当也好开展了。
这一晚,吕牧与盖知州宾主尽欢,便是那些作陪的僚属,也都得了吕牧从汴梁带的小礼物,笑容满面。
对吕牧这个新任上司,观感更好了几分。
吕牧穿越来的那年二十岁,近两年过去,如今二十二岁。
在后世,如果吕牧考上的是本科的话,可能也就刚本科毕业步入社会。
但在这个时代,却年纪轻轻就混到了一州通判的位置上,也算得上是少年得意,功成名就了。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吕牧这边是新官上任春风得意,宋江那边,却是遇到了一件烦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