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0:43:09

北风卷雪,寒山如黛。

三百铁骑踏碎冰河,向北疾驰。

凌霁策马立于队伍最前端,左颊的旧疤在朔风中显得愈发狰狞。她的目光越过漫天飞雪,凝视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天枢峰轮廓——那里是她此行的目的地,也是她复仇之路的关键所在。

"少帅。"韩青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勒马靠近,"前方就是鹰嘴崖了,过了那里就是北荒镇的旧界。"

"传令下去,全员休整一个时辰。"凌霁沉声道,"翻过鹰嘴崖就是真正的北荒,我们要在天亮前通过。"

韩青山领命而去。

三百人的队伍在山坳间安营扎湾,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搭建帐篷。凌霁没有进帐,而是独自坐在一块巨石上,闭目养神。

"少帅。"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凌霁睁眼,看见魏长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了过来。

"喝点热的。"魏长海将碗递到她面前,"你从昨晚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凌霁接过碗,却没有喝,只是淡淡道:"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魏长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你是三军的统帅,你要是倒下了,这三百人怎么办?"

凌霁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魏长海,你管得倒宽。"

魏长海没有退缩,与她对视:"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把自己得太紧。"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帐外传来士兵们忙碌的声音,有人在生火,有人在喂马,还有人在低声交谈。

最终是凌霁先移开了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汤。

"韩青山呢?"她问。

"在安排岗哨。"魏长海在她身旁坐下,"他说今夜可能不太平,让我们都警醒些。"

"不太平?"凌霁皱眉,"朝廷的大军被我们打散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

"不止是朝廷。"魏长海压低声音,"我在来的路上听到一些传言,说北境六镇最近出现了几股不明势力,似乎在暗中活动。还有人说……"

他顿了顿,看向凌霁。

"说什么?"

"说当年老王爷留下的一些旧部,并没有全部死在那场大火中。有人活了下来,隐姓埋名藏在各地。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暗中等待,等待凌家后人重新举起大旗的那一天。"

凌霁的手指微微收紧。

父亲。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父亲了。

"少帅。"

韩青山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带着几分犹豫。

"进来。"

韩青山掀帘而入,看了一眼魏长海,又看向凌霁,似乎有什么话不好开口。

"说。"凌霁放下碗。

"是关于今夜袭的事……"韩青山迟疑了一下,"末将看到少帅与那萧无咎交手时,他用了'影卫'的招数。"

凌霁的眼神骤然锐利:"你看清了?"

"看清了。"韩青山点头,"那确实是'影卫'的独门暗器手法。当年老王爷身边有一支暗卫,专门负责保护主帅的安全。他们的招数是家传的,外人绝不可能学会。"

帐内陷入沉默。

魏长海皱眉:"你是说萧无咎和老王爷的暗卫有关?"

"不只是有关。"韩青山深吸一口气,"末将怀疑,萧无咎可能就是当年那支暗卫的后人。否则他不可能掌握这门绝技。"

凌霁猛地站起身来。

"少帅?"韩青山和魏长海同时出声。

凌霁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那枚青铜钥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萧无咎……

她想起了夜袭时与那人交手的场景。他的剑法凌厉而诡异,每一招都直取要害。但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他的剑势却突然一偏,只是划伤了自己的手臂。

当时她以为是自己躲得快,现在想来……

"他故意放水。"凌霁低声道。

"什么?"

"萧无咎,他故意放过了我。"凌霁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否则以他的实力,我本走不出中军大营。"

"这……"韩青山与魏长海对视一眼,皆是不解。

凌霁沉默片刻,忽然道:"韩叔,你去查一查萧无咎的底细。魏长海,你派人盯住朝廷的动向。"

"少帅的意思是?"魏长海问。

"萧无咎的来历绝不简单。"凌霁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他真是暗卫后人,那他放我离开,恐怕另有图谋。我们不能被动等他出招。"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夜风呼啸,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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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凌霁独自站在山坳边,遥望北方。

"少帅睡不着?"

韩青山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

"末将想起了一些往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关于老王爷的。"

"说。"

"老王爷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韩青山道,"他这一生太苦了,为了这个国家付出所有,却换来一把大火、满门抄斩。"

凌霁沉默了。

"末将有时候在想……"韩青山的声音有些哽咽,"老王爷若是泉下有知,会让少帅也走上这条路吗?"

"我不知道。"凌霁的声音很轻,"但如果我不走这条路,父亲和凌家三百七十二口人的血,就白流了。"

韩青山单膝跪地:"少帅,末将韩青山,此生此世,愿追随少帅,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凌霁扶起他:"韩叔,往后这样的子还长,我需要你好好活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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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队伍再次启程。

三百铁骑翻过鹰嘴崖,踏入了北荒的旧界。

凌霁策马走在最前方,身后是韩青山、魏长海,以及那三百名誓死追随的旧部将士。

风雪渐渐停了,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

"少帅!"忽然,一名斥候飞马来报,"前方发现不明队伍,约有三百骑,正朝我们方向移动!"

凌霁勒住缰绳,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列阵!"

三百将士迅速列阵,刀出鞘,弓上弦。

片刻后,远处烟尘扬起,一支三百人的骑兵队伍出现在视野中。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手持长刀,满脸风霜。

他看见凌霁的队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翻身下马。

"请问……前方可是凌家的人?"

凌霁策马而出,目光审视着来人。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那中年男子单膝跪地:"属下赵铁山,原北境军虎啸营千夫长。"

"虎啸营。"凌霁冷冷道,"口说无凭,你可有凭证?"

赵铁山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令牌,双手呈上:"这是当年老王爷亲赐的虎啸营令牌,属下一直贴身收藏。"

凌霁接过令牌,指尖触到那个冰冷的金属,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这是父亲的令牌。她认得。

当年父亲出征时,腰间总是挂着这枚令牌。她曾经偷偷拿它当玩具,被父亲发现后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这是为父最珍贵的东西,"父亲说,"将来,等你长大了,父亲就把它传给你。"

她等了十五年。

"赵铁山。"凌霁的声音有些沙哑。

"属下在!"

"你身后这三百人,都是当年父亲的旧部?"

"回少帅,不止这些。"赵铁山激动地说,"这十五年来,属下暗中联络了当年散落各地的旧部,共计两千余人,分别驻扎在北境各处。只要少帅一声令下,他们随时可以响应!"

凌霁握紧令牌,指节泛白。

两千余人……

"好。"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眼中却燃烧着某种炽热的光芒,"赵铁山,本帅现在给你一个任务。"

"请少帅吩咐!"

"传我的命令,让所有旧部在三个月内集结于天枢峰。"凌霁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远方的天际,"三个月后,本帅要带领你们,回中原!"

"是!末将领命!"

赵铁山重叩三个响头,翻身上马,率队绝尘而去。

凌霁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那枚青铜钥匙忽然剧烈震动起来,神秘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他来了……"*

*"谁?"凌霁在心中问道。*

*"一个……与你血脉相连之人。"*

声音戛然而止。

凌霁猛地抬起头,望向北方。

风雪忽然大了起来,遮天蔽。

而在风雪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静静地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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