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顾晏舟接了一个时间不长的视频会议。沈清辞没有离开，依旧窝在沙发里看书，偶尔起身为他们续上茶水。顾晏舟会议中的话语简洁有力，决策果断，是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会议结束，顾晏舟在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上快速批注。沈清辞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笔下的字迹上。
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字体是严谨中带着飘逸的行楷，结构端正，转折处却锋芒暗藏，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和锐气。
都说字如其人，果然不假。这字，和他的人一样，好看，但带着距离感和压迫感。
“在看什么？”顾晏舟签完最后一份，放下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字。
“顾总的字很好看。”沈清辞坦然夸赞，这是实话。
顾晏舟似乎没想到她会注意这个，眼中掠过一丝微光。“小时候被爷爷盯着练的。”他语气平淡，将文件推到一边，身体向后靠进沙发，姿态放松了些，那敞开的领口随着动作，锁骨下的阴影更深了。
沈清辞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那片肌肤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端起茶杯。“严师出高徒。”
这时，顾晏舟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铮发来的消息。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回复了几个字。
沈清辞虽然没看清内容，但猜也能猜到几分。调查她背景的结果，大概出来了。而且，肯定和她“呈现”给这个世界的、沈家女儿的背景一模一样，毫无破绽。主神系统安排的退休身份，天衣无缝。
果然，顾晏舟放下手机，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她，最终落向窗外明媚的春光，仿佛只是随口闲聊：“有时候觉得，人就像这些茶，看起来是一种样子，喝下去，又是另一种滋味。不亲自品，永远不知道内里乾坤。”
沈清辞微微一笑，替他续上茶：“顾总这话有哲理。不过茶的好坏，喝了才知道。人的深浅，相处了才明了。急不得。”
她四两拨千斤，将他的试探化为普通的感慨。
顾晏舟转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再是最初单纯的审视或好奇，而是混合了更多复杂的情绪。探究未果的玩味，遇到对手般的兴味，以及一丝被巧妙回避后反而更浓的兴趣。
“你说得对。”他勾起唇角，那是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冲散了些许冷峻，“急不得。”
这笑容，晃了沈清辞的眼。她忽然觉得，这男人不冷着脸的时候，伤力有点大。
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客厅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顾晏舟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似乎真的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沈清辞合上书问道。作为女主人，这是基本礼仪。
“随意，你定就好。”顾晏舟顿了顿，补充道，“不用太复杂。”
晚餐很快准备好，菜式清爽可口。两人在餐厅坐下，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长距离，而是选择了更显亲近的圆桌相邻位置。
沈清辞吃饭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她觉得安静的餐桌有点压抑。想起白天刷到的一条财经快讯，便随口道：“今天看到新闻，隆盛集团好像有意进军东南亚的电动车市场，步子是不是迈得有点急了？那边的基础设施和政策环境，似乎还没完全准备好。”
顾晏舟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她会关注这个，更没想到她一开口就直指关键。“你看得挺准。隆盛是被国内的红海竞争急了，想出去抢滩，但前期调研显然不够扎实。东南亚几个主要国家的电网负荷和充电桩普及率是硬伤。”
“而且本土保护政策也会是个麻烦。”沈清辞自然地接话，分析道，“他们现在最好的策略，或许不是自己建厂，而是寻找合适的本地企业，或者先从技术授权、充电服务网络切入，慢慢培育市场。直接砸钱建厂，风险太高。”
顾晏舟放下了筷子，认真地看着她。这不是外行人的泛泛而谈，而是非常有见地的商业分析，甚至和他内部团队评估报告里的部分观点不谋而合！他之前只知道她可能有些艺术上的天赋，现在却发现，她对商业和市场，也有着敏锐的嗅觉和清晰的逻辑。
“那你对近期股市的波动怎么看？”他起了谈兴，将这个问题抛了出来，更像是一种平等的探讨，而非考较。
沈清辞想了想，放下汤匙，语气平和却笃定：“短期震荡难免，美联储的货币政策摇摆是主因。但我觉得，某些被错的、具备核心技术和稳定现金流的硬科技板块，反而是布局的机会。尤其是跟新能源、半导体产业链上游相关的。泡沫挤掉一些，价值就出来了。” 她经历过更多经济周期的起伏，甚至见识过文明级别的资源争夺，看待市场波动，视角更宏观也更冷静。
顾晏舟眼中的惊讶渐渐化为欣赏。她的观点不仅与他一致，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大胆和前瞻。这种棋逢对手、思想碰撞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私人场合，尤其是与异性之间体验过了。商场上的女性精英不少，但能像她这样，在如此松弛的家居状态下，如此自然又犀利地切入专业话题的，绝无仅有。
“看来，我不仅娶了一位艺术家，还娶了一位隐藏的人。”顾晏舟的语气带着难得的轻松，甚至有一丝揶揄。
沈清辞也笑了，灯光下她的眼眸清澈：“顾总过奖了，只是平时无聊，随便看看。纸上谈兵而已。”
“你这纸上谈兵，比很多实战的人眼光还毒。”顾晏舟重新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她多看了两眼的清蒸鱼，“以后我看财报闷了，或许可以多跟你聊聊。”
这个举动自然而亲密，沈清辞看着碗里的鱼，又看看他。男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那抹未达眼底却真实存在的笑意，让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