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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后,这个在男主前半孤苦人生里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温家便只会存在于男主偶尔的回忆中。
处于故事之外,温宥宁对此只是替男主遗憾,遗憾他没有了亲人相伴。
但现在,她看着满目温柔宠溺的盯着自己,侧耳聆听着自己说话的温玉姝,眼睛却控制不住的红了。
怎么要死的都是她的亲人啊。
温宥宁声音哽咽:“阿姐,我就你和爹爹两个亲人了,无论如何你都要活着,好吗?”
感受着温宥宁的不安温玉姝只当她是昨被瑶安郡主吓到才会如此,于是连忙又将人抱在怀中轻声哄着,还不忘承诺:
“宁宁放心,阿姐一定长命百岁。等阿姐老了,还给我们宁宁做漂亮衣服。”
温崇安清廉,府中下人也就一两个。
所以温宥宁的衣服很多都是温玉姝亲手做的,包括她此刻身上的穿着的这套里衣。
将人哄睡着,温玉姝这才带着绿袖出了房间。
看着蜷缩在床上睡成一团的温宥宁,温玉姝强忍着心中的不舍将门关上。
其实,温玉姝又何尝不是满心惶恐。
后宫深似海,生死不由己。
她此去,不知归期,甚至不知能否活着见到明的太阳。
可她不能怕,更不能哭。
她是姐姐,是宁宁在这世上最依赖的姐姐。
她若是退缩,这偌大的京都城,还有谁能护得住她的宁宁。
指尖轻轻抚过门上雕花,温玉姝眼底温柔渐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人察觉的坚定。
“宁宁,阿姐一定会活下去。”
“为了你,也为了爹爹,阿姐一定会在宫里好好活下去。”
无声的呢喃消散在风中。
等温玉姝再抬眸时,她已恢复了平温婉模样,看向一旁候着的绿袖,轻声吩咐:
“好生照顾小姐,她脸上的伤仔细上药,莫要碰水。”
“若是府里有什么事,立刻使人捎信给我。”
绿袖颔首:“是。奴婢记住了,大小姐。”
温玉姝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迈步离去。
晨曦微露,将她的身影拉得纤长而孤绝。
次早,温玉姝就坐上了宫里派来的马车。
温宥宁站在府门前看着那辆华丽的马车变成一粒小小的尘埃,直到消失在自己眼前才收回视线。
站在她前面的温崇安不着痕迹的抹了把眼泪:“有沙子迷了爹的眼睛。”
温宥宁“啧”了一声:“哭就哭还沙子迷了眼睛,我这个当女儿的又不会笑你。”
温崇安看着留下这话就转身回府的温宥宁,莫名的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缓了一会,他才问身边的管家:“宁儿说话什么时候这么大声了?”
老管家也是不解,想了想不确定的说:“许是大小姐入了宫,二小姐伤心过度这才有了脾气?”
“如此,那我应该怎么哄?”
过去都是温玉姝哄温宥宁,温崇安没经验。
可老管家无儿无女,也没经验。
两人对视片刻,温崇安率先移开视线:“罢了,我自己再想想,再想想……”
等温崇安想了一天,终于想到了办法。
然而等他拿着身上所剩无几的钱买的银钗去寻温宥宁时却得知温宥宁居然出了府!
他又惊又惧,指着绿袖的手都在抖:“出府!你怎么能让宁儿出府呢?你知道瑶安郡主有多想要她的命吗你就让她出府?!”
绿袖擦着眼泪:“小姐说了她心里有数,奴婢拦不住她啊!”
温崇安口不择言:“有数,有个屁……”
老管家连忙拉住他:“老爷,老爷,读书人要斯文,斯文。”
“斯文有个屁用!”温崇安甩开老管家的手,怒气冲冲的就往外面走:
“老子的大女儿刚进了宫生死难料,小女儿转头就去找死,你让我怎么冷静!”
见温崇安似乎是要出门去寻自家小姐,绿袖连忙跟上去:“老爷,小姐说天黑了她会回来的,让您别去……碍事。”
绿袖的声音在温崇安吃人的眼神下越说越小,但到底是将话说完了。
温崇安一肚子的黑墨水到了嘴边,想骂又生生忍了回去。
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他才问:“所以,你家小姐到底去哪了?”
绿袖摇头:“小姐不让奴婢跟您说。”
温崇安再退一步:“那你为什么不跟着去?”
绿袖理所当然:“小姐不让奴婢跟。”
“她不让你就不跟?你知不知道她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她还受着伤,万一再出什么意外……你,你让我这个当爹的怎么办?”
“小姐说……她会平安回来的。”
温崇安没招了,绿袖这笨丫头软硬不吃,只听温宥宁一个人的话。
他恼道:“她说你就信?”
绿袖点点头:“对啊。”
“……”
老管家劝温崇安:“老爷,暂且先等等吧,二小姐虽然性子内敛了些,但也是聪明懂事的孩子,不会乱来的。”
温崇安虽然和温宥宁不够亲近但也还算了解这个女儿,他只是关心则乱。
“罢了,让人备着她爱吃的,等她回来用晚膳吧。”
这样说着,温崇安脚上却诚实的往府门口走去。
“我去门口等她。”
*
午时过后的京都城早已经热闹非凡。
温宥宁手里拎着两袋糕点,晃晃悠悠的顺着人群往前走。
直到一座临湖而建的精致楼宇出现在她面前,温宥宁这才停下脚步。
面前的楼阁高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一承力的柱子都是用上好的紫檀与楠木打造,其上纹饰繁复精美,尽显雅致。
其上青瓦覆顶,瓦上所刻云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瓦下一块黑底鎏金的巨大牌匾高悬于门楣之上,上书“听雨楼”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笔锋飘逸洒脱,据传是当今帝师的手笔。
温宥宁初步打量完这座闻名大雍的第一酒楼,过足了眼瘾便转身走到了听雨楼对面的另一座酒楼。
主要是穷……
听雨楼里一盏茶都要1两白银,而温崇安如今的月俸折银也才3两多。
她不想一顿饭就给便宜爹吃破产。
跟着酒楼里迎上来的店小二走到角落坐下,按照店小二推荐的点了两道招牌菜,温宥宁的视线就落在了与听雨楼隔湖而建的的观星楼上。
观星楼是当今陛下下令新建,用于观天象、祈福和定国运的重要工程。
但过几的大雨后,却让已经建了一半的观星楼地基沉降不均,楼体已出现明显倾斜,随时有倒塌之险。
陛下知道此事后震怒,要求季观璟彻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