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一旁的阮青山激动的都要哭出来了。
“老婆子，老天有眼，你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都要吓死我了。”
“什么死不死的，我这不活的好好的嘛！你别担心！”
可能是刚醒的缘故，王翠萍声音有些沙哑，她撑着胳膊就要坐起来，阮青山见状赶紧拿起一旁的枕头垫在她脑后。
“一天没吃东西了，饿坏了吧，我现在就去厨房把面给你热一下，你多少吃一点。”
“我不饿，你别忙活了。”
王翠萍叫住他，而后心绪复杂的想到夜里见到的那个小姑娘……当家的说那姑娘是她的亲生闺女，而她养在身边养了快二十年的闺女其实是被抱错的。
这让她怎么能接受得了呢。
知知那丫头打小身子就不好，隔三差五的就要生场病，她这个当娘的每次都要在跟前守着，夜里不敢闭眼的照顾。
生怕有一点照顾不到位的，她的知知就会像当年的老六老七一样没了。
又因生了几个小子，知知那丫头是她们老两口唯一的闺女，所以她也就偏疼闺女一些。
不让闺女做家务，不让闺女下地挣工分。
就连平里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她闺女，还会背着家里人给闺女开小灶。
队里那些爱嚼舌的老娘们们没少在背后骂她傻，说闺女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人……这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这嫁了人的女人就是婆家的人了，对闺女再好也没用，到最后给你养老死后摔盆的还是儿子。
她偏偏不这么认为。
闺女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就要对闺女好，而且这份好是不图任何回报的。
她不求闺女孝顺。
她求的是闺女将来能够嫁个踏实稳重的好男人，子过的幸福就好。
可现在——
突然有人跑来告诉她，她疼了快二十年的闺女不是她亲生的。
她的天都塌了。
除了茫然不知所措外，更多的是心如刀绞般的难受……她很难接受。
性子泼辣喇叭花大队没人敢招惹的王翠萍，此刻像个小孩子似的，捂着脸呜呜呜的哭出声来。
老实巴交的汉子瞧见自家媳妇哭成这样，难受的眼圈红了又红。
搁同一个被窝睡了这么多年，还生了七个孩子，阮青山哪能猜不到自家媳妇心里想的啥啊。
抱错孩子，他也难受。
知知那丫头是他捧在手心疼了十来年的宝贝疙瘩，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哭也没用。
尤其是知知那丫头卷了家里全部的钱跑去市里找亲生爹娘的时候，她就没想着再回来，没想着再回这个家，也不要他们这做爹娘的了。
想到这里，阮青山抬手抹了把泪，随后看向快哭成泪人的王翠萍出声安慰。
“老婆子，快别哭了，棠棠就在隔壁睡觉呢，等下被她听见心里怕是要难受了。”
棠棠。
她的亲生闺女。
王翠萍想到晕倒前的那一秒对视，果真停止了哭声，眼睛望向守在床边的阮青山。
“她……”
阮青山笨拙的帮她把脸上的泪花擦，声音沙哑道：“她在养父母家过的很不好，应该经常被人欺负。”
闻言，王翠萍心里像是被人捅了把刀子，猛的一痛。
“老婆子，在抱错孩子的这件事上，棠棠最无辜，养父母对她不好，还将她从家里给赶了出来，她也是没办法了才想着过来找我们的。”
“咱们不能因为知知走了的事，不喜她，埋怨她，她是我们的亲生闺女。”
“她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一个人吃了好多的苦，你知道嘛……我今天什么都没做，就呵斥了老二他们两口子几句，棠棠她竟然说我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老婆子，我们欠棠棠的太多太多了。”
……
王翠萍听着自家男人的话，眼泪已经快要流了。
他说的对。
她们做爹娘的欠那个孩子太多太多了。
要是当年没有被抱错，那孩子也不用吃那么多苦，都是她们做爹娘的错。
她不能因为知知的事去迁怒那个孩子。
要不然，对那个孩子太不公平了。
可知知……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在，那也是她费心费力亲手养了十来年的闺女啊。
她舍不得。
阮青山叹了口气道：“老婆子，人不能太贪心，两头都想要，这世上没有那么好的事。”
“咱们不能心里想着知知，还装着棠棠，棠棠知道了是要难受的。”
“而且是知知先不要我们的，就算我们上门去求她，她也不会跟我们回来了。”
“更别提她马上就要嫁人了，是她自己愿意嫁的，嫁的人还是厂长的儿子，虽然有些傻，但是不愁吃喝，比待在我们身边跟我们吃糠咽菜强多了。”
就算家里有钱，那也是个傻子。
傻子不知冷不知热的，会对她好吗？傻子的爹娘会对她好吗？
最重要的是，真正疼闺女的爹娘哪里舍得让自家闺女往那火坑里跳的。
想来——
知知的亲生爹娘对她一点都不好，丝毫不为她着想。
甚至可以说他们夫妻俩丧良心。
王翠萍想到这里彻底坐不住了。
知知年纪小，分不清好坏，没准是被她的亲生爹娘给诓骗了，才想着嫁给一个傻子。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闺女跳火坑，她要去市里把知知带回来。
“老婆子你要嘛？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呢，快躺下休息。”
阮青山见她要下床，急得不行。
“我要去市里，我要把知知带回来，我不能看着她嫁给一个傻子……我舍不得。”
“你把知知带回来，那棠棠呢？棠棠可是咱们的亲生闺女，咱们已经把她弄丢这么多年了，难道还要让她伤心吗？翠萍！”
闻言，王翠萍身子猛的一僵。
是啊。
把知知带回来，那个孩子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们做爹娘的不爱她，然后伤心呢？
一想到那个孩子缩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王翠萍就心痛的喘不上来气。
“翠萍，从知知把家里钱卷走，衣服全拿走的那一刻，她就不要我们了，你就是坐车过去市里，她也不会跟你回来的，还会伤了棠棠的心。”
“棠棠已经够苦了，我们不能那样对她。”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