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548 期
第 2 章
第 2 章
流言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所有人都知道,三皇子萧翊将珍妃娘娘的遗物赐给了沈家嫡女。
“这沈姑娘平里看着清高,没想到也是个削尖脑袋想攀高枝的主。”
“那可是三皇子!换了谁不眼巴巴地贴上去?”
太后的赏菊宴设在御花园。
我刚踏进园子,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四周那些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
这些话字字如刀,直冲着沈家的名声而来。
我神色未变,跟在引路的宫女身后,在一处僻静的席位落座。
不多时,一阵娇软的笑声从长廊那头传来。
是苏婉儿。
她是萧翊的远房表妹,家道中落后一直寄养在萧家。
前世,她总是用这种柔弱无害的面孔,在萧翊面前给我上眼药。
“姐姐今怎么穿得这般素净?”
苏婉儿走到我跟前,用帕子掩着唇,故作惊讶地打量着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是在服什么丧呢。”
周围的贵女们立刻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轻笑。
“婉儿妹妹说笑了。”我端起茶盏,拂了拂水面上的浮茶叶。
“太后娘娘礼佛多年,不喜艳色。我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
我看着苏婉儿头上那支招摇的金步摇。
“倒是妹妹,今这般光彩照人,倒显得有些喧宾夺主了。”
苏婉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立刻就红了。
“姐姐若是嫌我碍眼,直说便是,何必拿太后娘娘来压我?”
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最是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果不其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了?”
萧翊从花径那边走来,眉头微皱。
苏婉儿像见到了救星,立刻迎了上去,柔柔弱弱地唤了一声:
“表哥。”
她并没有告状,只是低着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言语的模样。
萧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我。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清砚,婉儿年纪小,心思单纯。你身为将门嫡女,何必与她计较?”
他在所有权贵家眷面前,轻而易举地给我扣上了一顶“善妒、刻薄”的帽子。
前世我便是因为受不了这种委屈,当场与他争执。
结果落得个泼妇的名声,连累祖母也跟着被人戳脊梁骨。
我放下茶盏,瓷器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殿下误会了。”我抬起头,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我只是提醒苏姑娘,宫中规矩森严,莫要因一时贪靓,惹了太后娘娘不快。”
我顿了顿,语气里不带一丝波澜。
“殿下既然这般护着表妹,后出门,还是多教教她规矩的好。”
萧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一丝赌气或者吃醋的痕迹。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你今火气未免太大了些。”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收了我的东西,便该安分守己。这般牙尖嘴利,像什么样子?”
他在提醒我,那只玉蝉已经把我绑在了他的船上。
“殿下若觉得我不懂事,那只玉蝉,我回去便命人送还殿下。”我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
萧翊冷笑一声。
“送还?沈清砚,你当本皇子送出去的东西,是可以随便退回来的吗?”
他的话音刚落,太监尖细的嗓音便穿透了整个御花园。
“太后娘娘驾到——摄政王殿下驾到——”
园中众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我跟着跪下,视线扫过前方。
太后由嬷嬷搀扶着缓缓走上主位。
而走在太后身侧的,正是谢临渊。
他今穿了一件玄色暗金线蟒袍,眉眼深邃,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即使在太后面前,他也只是微微颔首,未曾行全礼。
先帝亲赐他赞拜不名、入朝不趋的特权。
这朝堂之上,除了皇帝,便是他谢临渊最大。
太后赐座后,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萧翊和苏婉儿身上。
“老三啊,你不在前朝听政,跑到这后花园里来做什么?”
太后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满。
萧翊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话。
“回皇祖母,孙儿是看今天气好,特来陪婉儿赏菊。”
他故意略过了我。
这是在警告我,他可以随时收回对我的“偏爱”,让我成为京城的笑柄。
太后冷哼了一声。
“你倒是清闲。”
她转头看向谢临渊,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慈和的笑。
“临渊啊,你常年征战在外,耽误了终身大事。今这园子里的姑娘,你看中了谁,哀家替你做主。”
此话一出,满园的贵女们纷纷羞红了脸,悄悄整理着衣裙。
谢临渊手握重权,又生得一副好相貌。
哪怕是个出了名的冷面修罗,也有无数人想飞上枝头。
谢临渊修长的手指端起酒盏,漫不经心地转了转。
“臣整与刀枪为伴,不懂怜香惜玉,怕是会委屈了这些娇客。”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我看着他,心跳微微加快。
如果能借他的势,或许能彻底摆脱萧翊的控制。
我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端着酒杯朝谢临渊走去。
萧翊看到我的动作,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他试图伸手拦我,却被我巧妙地避开。
我走到谢临渊面前,顶着所有人探究的目光,缓缓行了一个大礼。
“沈家清砚,敬摄政王殿下,贺殿下北境大捷,扬我国威。”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位冷面王爷的反应。
谢临渊并没有立刻叫我起来。
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我举着酒杯的手上。
那目光极冷,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沈姑娘的酒,本王怕是喝不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清。
“本王听说,姑娘的终身,已经许给了旁人。”
他话里有话。
显然他也听说了玉蝉的传闻,认定我已经和萧翊暗通款曲。
他把我当成了萧翊派来试探他的棋子。
我举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酸。
“殿下误会了。”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流言止于智者。清砚的终身,只凭祖母做主,从未许过任何人。”
谢临渊嗤笑了一声。
他终于抬起眼,那双如寒潭般的眸子里满是嘲弄。
“沈姑娘这张嘴,倒是伶俐。”
他没有接我的酒。
“只可惜,本王对别人棋盘上的死子,不感兴趣。”
他是在说沈家。
在所有人眼里,被萧翊盯上的沈家,已经是一枚死子。
我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谢临渊的冷漠,比萧翊的伪善更像一把尖刀。
不带任何掩饰地刺穿了我的自尊。
萧翊在一旁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冷笑。
他走过来,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站在我身边。
“皇叔教训得是。”萧翊温声道,“清砚年轻不懂事,让皇叔见笑了。”
他甚至伸手去拿我手里的酒杯。
“这酒,还是侄儿替她喝了吧。”
我死死捏着酒杯,指节泛白。
绝不。
如果让萧翊拿走这杯酒,我就真的被死死钉在了他阵营的耻辱柱上。
我猛地收回手。
因为动作太大,杯中的酒水洒了些许在手背上。
“不劳殿下。”
我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烧得眼眶发酸。
我把空酒杯放在谢临渊面前的案几上。
“殿下不喝,清砚自己喝便是。”
谢临渊看着那只空杯子,目光微凝。
我转身往回走。
“沈姑娘。”谢临渊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停下脚步。
“这杯酒,本王记下了。”
我没有回头,径直回了座位。
萧翊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玩物。
宴席散后。
萧翊在宫门口堵住了我的去路。
“你今是在发什么疯?”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去招惹谢临渊?你以为他能救你?”
我看着他虚伪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淡淡地说。
萧翊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清砚,你还是太天真了。”
他凑近我耳边,声音轻得像恶魔的低语。
“你以为你二叔在长乐坊输的五万两白银,是谁替他垫上的?”
我猛地抬起头。
“你若是不乖乖听话,明,你二叔贪墨军饷的折子,就会出现在皇祖母的案头。”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袖口。
“这世上,能救沈家的,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