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231 期
第2章
第2章
湿冷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机油和汗水的恶臭。
一个身穿灰色工装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后背深深佝偻着。
那双沾满黑污的手死死抱住一个粗糙的塑料矿泉水瓶。
瓶身胀得鼓鼓囊囊。
里面充斥着一股粘稠如黑墨般的粘稠气体。
气体在塑料壁上疯狂撞击。
发出如猛兽低吼般的低沉嗡鸣。
“收......收情绪吗?”
男人的声音沙哑枯。
如同两块柴在用力摩擦。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
瞳孔里没有任何光彩。
只剩下彻底的绝望与麻木。
沈默没有抬头。
他依然在用净的布擦拭着台面上的天平。
“卖什么?”
沈默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愤怒。”
男人把矿泉水瓶放在柜台上。
瓶子落地的声音很沉。
好像里面装的不是气体。
而是沉甸甸的铅块。
男人顺势坐在皮椅上。
他像是一瞬间被抽了所有力气。
“我在化工厂了三年。”
“每天加班到半夜。”
“所有的脏活累活全是我一个人。”
“可那个主管......那个畜生!”
“他把我的方案改了名字变成他的。”
“今天早上在全公司例会上。”
“他把文件砸在我脸上。”
“他当着几十个人的面说我连狗都不如。”
“他说我要是不想就立马卷铺盖滚蛋。”
男人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混着脸上的黑污。
开辟出两道滑稽的痕迹。
“我家里有病重的老母亲。”
“还有上小学的孩子。”
“我不敢辞职。”
“我甚至不敢当场跟他大吵。”
“我只能把这股愤怒憋在心里。”
“我感觉我的心脏快要被这股火烧穿了。”
“我实在受不了了。”
“老板......求求你把它买走吧。”
“我不要多。”
“给我点钱买药就行。”
沈默伸出两手指。
轻轻夹住那个塑料瓶。
在他的眼中。
那团黑色的气体极高。
里面夹杂着被极端压榨后的暴虐与怨恨。
这是顶级的“职场怒火”。
沈默把瓶子挂在天平上。
指针瞬间沉到底部。
“很高。”
“可惜混了太多懦弱的残渣。”
沈默从抽屉里数出五张百元大钞。
“五百块。”
“卖不卖?”
男人看着那五张钞票。
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三年的屈辱和压榨。
最终只值五百块。
但他还是狠狠点了点头。
“卖!”
沈默取出一金属注射器。
刺穿了塑料瓶。
黑色的气体被迅速抽离。
随着愤怒被抽走。
男人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脸上的仇恨与痛苦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平静。
“感觉怎么样?”沈默冷冰冰地问。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口。
“不气了。”
“一点也不气了。”
“好像......那个主管骂的本不是我一样。”
男人拿起那五百块钱。
对沈默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麻木地转身离开。
沈默把注射器里的黑色气体注入提纯仪。
仪器发出剧烈的震颤。
黑色的气体在离心力作用下不断压缩。
最后化为一滴深红如血的浓缩液体。
愤怒的越高。
它所蕴含的反噬力量就越恐怖。
半小时后。
门铃再次响起。
一个穿着昂贵西装、大腹便便的男人推门进来。
他的脸上满是傲慢与焦躁。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正是那个化工厂的主管。
主管一进门就用力拍打着柜台。
“听说你这里有能让人打起精神的好东西?”
“老子最近天天面对一群废物。”
“骂得我嗓子都哑了。”
“给我来点能提升威严的药液!”
“老子下午还要去总公司汇报!”
沈默冷冷地看着他。
他拿出一支玻璃管。
将刚才提纯的那滴深红液体滴了进去。
液体瞬间融化。
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极品自信。”
沈默平淡地说。
“一万块。”
主管眉头都没皱一下。
直接扔下一叠钞票。
抢过玻璃管一饮而尽。
“这还差不多!”
主管抹了抹嘴。
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开。
极度的愤怒被伪装成自信注入体内。
它的威力会在情绪爆发的那一刻成倍放大。
当天下午。
市里最繁华的商务楼内。
正在举行一场高层例会。
董事长坐在首位听取汇报。
主管站起来演讲。
起初他信心满满。
但随着董事长提出了两个质疑。
主管体内的“愤怒”瞬间被点燃。
那不是属于他的愤怒。
那是被他压榨了三年、折磨了千百个夜的底层工人的愤怒。
这股愤怒在提纯后膨胀到了极致。
主管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他整个人像是发了疯的野兽。
咆哮着冲上讲台。
一把按住董事长的脖子。
拿起桌上的奖杯对着董事长的头部猛砸。
会议室里一片尖叫混乱。
保安冲进来将主管死死按倒在地上。
主管一边吐着白沫一边狂笑不止。
半小时后。
新闻直播了这场恶性事件。
主管被当场逮捕并被公司开除。
彻底身败名裂。
在狭窄的出租屋里。
刚才卖掉愤怒的工人看着电视里的新闻。
看着平里高高在上的主管像狗一样被押上警车。
工人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他摸着自己的口。
眼角流出了一滴莫名的眼泪。
而此时的废品回收站内。
沈默正在清理提纯仪的滤网。
滤网底部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黑色残渣。
沈默拿起镊子。
轻轻拨开那些残渣。
在这堆污浊的黑色物质最深处。
居然隐藏着一丝极细极亮的金色光芒。
那不是普通人的情绪。
那种独特的金光。
沈默再熟悉不过。
那分明是他三年前被剥离抽的、属于他自己的情绪碎片。
沈默的手指微微一抖。
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困惑与震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