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老宅。
下午两点。阳光炙烤着别墅花园里的草坪。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烤的焦味。几只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着。吵得人心烦。
三楼的儿童房里。辰辰坐在地毯上。手里摆弄着一个乐高汽车。塑料积木互相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他小小的眉头皱在一起。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胃部像有一团火在烧。饿得他浑身没力气。
吴妈中午借口他挑食。只给他盛了小半碗白米饭。连一块肉都没给他夹。他现在饿得头晕眼花。
他转头看向窗外。高高的铁门紧紧关着。像一个巨大的笼子。
脑子里响起妈妈温柔的声音。如果吴妈再欺负你。你就用手表录音。
可是爸爸本不听录音。爸爸只会说吴妈是家里的老人。让他要听话。爸爸每天都在忙工作。本不在乎他吃没吃饱。
辰辰站起身。丢掉手里的乐高。走到床边。拉开床底下的蓝色玩具箱。里面空空如也。昨天妈妈教他找的巧克力已经吃完了。连包装纸都被他舔得净净。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要去找妈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脑子里疯狂生长。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他会被饿死的。去找妈妈。妈妈会给他买好吃的。会抱他。会给他讲睡前故事。
他走到衣柜前。踮起脚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翻出一个黄色的鸭子双肩包。把保温水壶塞进去。又把存钱罐抱出来。用力砸在地毯上。陶瓷存钱罐发出沉闷的碎裂声。几张百元大钞和一堆硬币散落出来。他把钞票抓出来塞进口袋。最后戴上那块蓝色的儿童手表。
他走到房门后。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走廊里静悄悄的。吴妈每天下午这个时间都会在楼下的保姆房里午休。其他佣人都在后院洗衣服或者打扫卫生。
这是他逃跑的最好时机。如果被发现。吴妈肯定会把他关进小黑屋里罚站。
辰辰慢慢扭动门把手。金属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屏住呼吸。推开一条门缝。探出小脑袋左右看了看。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墙上的壁灯发出微弱的光。
他背着小书包。像一只灵巧的小猫。贴着墙往楼梯口走。脚上的软底拖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心脏在腔里怦怦直跳。手心全是冷汗。
走到二楼拐角处。他听到楼下传来两个女佣聊天的声音。
“自从少走了。这家里越来越冷清了。吴妈现在简直把顾家当成她自己的地盘。连小少爷都敢欺负。”一个女佣压低声音抱怨。
“你可小点声吧。要是被吴妈听到。咱们俩都得卷铺盖走人。大少爷都不管。咱们瞎什么心。”另一个女佣叹了口气。
辰辰躲在楼梯扶手后面。大气都不敢出。双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等两个女佣的脚步声走远。他才敢继续往下走。
顺着楼梯下到一楼大厅。大门紧闭。他够不到门把手。即使够到了。大门的电子锁他也打不开。
脑子里闪过以前和妈妈在花园里捉迷藏的画面。妈妈带他钻过后院那个用来运送园林垃圾的小铁门。那个门平时只着销。没有上锁。
辰辰立刻转变方向。穿过客厅。跑向后院。
后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颊发烫。
他顺着墙一路小跑。尽量躲在灌木丛的阴影里。终于看到了那扇生锈的小铁门。
他踮起脚。双手抓住沾满铁锈的销。用力往外拔。销很紧。他憋红了脸。手心被铁锈磨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快一点。再快一点。如果被吴妈发现就跑不掉了。
终于销松动了。他用力一拉。小铁门被推开一条缝。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辰辰吓了一跳。赶紧捂住耳朵。等了几秒钟。确定没有人过来。才侧着身子挤了出去。外面是别墅区宽阔的柏油马路。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像城堡一样的顾家老宅。没有任何留恋。转身迈开小短腿。朝着小区大门的方向跑去。
柏油马路被太阳晒得发烫。热气穿透鞋底传到脚心。辰辰跑得满头大汗。黄色的鸭子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跑出别墅区大门。保安在岗亭里打瞌睡。风扇呼呼地吹着。本没有注意到这个还没有绿化带高的小不点。
辰辰站在马路边。躲在树荫下。点开儿童手表。找到打车软件。输入了星海湾一号的地址。这是妈妈以前告诉他的。让他一定要记住。
几分钟后。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他面前。司机降下车窗。看着这个背着鸭子书包而且满头大汗的小屁孩。满脸疑惑。
“小朋友。是你叫的车。”司机探出头问。
“对。我要去星海湾一号找我妈妈。”辰辰举起手表晃了晃。声音稚嫩却很坚定。“我已经付过钱了。司机叔叔你可以开门吗。”
司机看着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又看了看周围。确实没有大人跟着。
“你家大人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打车。”司机犹豫着不敢开门。生怕惹上麻烦。
“我妈妈在星海湾等我。她生病了。我要去看她。爸爸在公司开会没时间送我。就让我自己打车去。”辰辰急中生智。编了一个完整的理由。大眼睛里闪烁着焦急的光芒。
司机叹了口气。看着孩子可怜的样子。还是按下了中控锁打开车门。
“上车吧。叔叔送你去。你这孩子胆子真大。”
辰辰爬上后排座椅。关上车门。车里的冷气让他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他把书包抱在怀里。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心里充满了期待。马上就能见到妈妈了。妈妈一定会做很好吃的饭菜等他。再也不用挨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