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524 期
第 4 章
第 4 章
"合同签了吗?"
我妈的电话比江路白的反应快。
"签了。"
"去多久?"
"两年。"
"路白知道吗?"
"知道。"
"他什么态度?"
"他让我别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我想去。"
"那就去吧。"
我妈这个人从来不多问,她觉得我长大了,能为自己做决定。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
这个家大部分是江路白的。
他的书架,他的旧物,他的照片墙。
照片墙上有十二张照片,我数过,和我有关的只有两张。一张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拍的,一张是去年跨年他随手拍的。
剩下十张,有三张是他自己,四张是风景。
还有三张,藏在角落里,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是沈灵渡。
高中时代的沈灵渡,穿校服扎马尾,站在场上笑。
这些照片我第一次来他家就看见了。
我问过他那是谁,他说是"老同学"。
我信了三年。
正在打包的时候,门开了。
江路白进来看见地上的行李箱,脸色变了。
"你在什么?"
"收拾东西,后天的飞机。"
"后天?你连机票都订了?"
"公司订的。"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阿简,你到底想怎样?"
"我在告诉你我要走了。"
"因为一顿饭?因为一条手链?你觉得至于吗?"
"不是因为一顿饭。"
"那因为什么?"
我蹲下身继续叠衣服,没看他。
"因为你书架上的八音盒比我重要。因为你旧钱包里的照片比我重要。因为你领证那天宁可去见她也不肯来见我。"
"我解释过了,那天是意外。"
"你没解释。你只是说了不好意思。"
他蹲下来,抓住我的手。
"阿简,你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你说。"
"沈灵渡对我来说,只是过去的人。我现在要过子的人是你。"
"那你能不能把她的照片从你的照片墙上拿下来?"
他松开我的手。
一秒,两秒,三秒。
"那些照片放了很多年了,跟你没关系。"
我笑了。
站起来,继续收拾行李。
"阿简,你非要走是吧?"
"嗯。"
"那我们怎么办?"
"你不是说改天再领证吗?就当改天改到两年后吧。"
"你是在跟我赌气。"
"我不是赌气。我在做选择。"
他站在那看着我,我感觉到他的目光,没回头。
晚上他没再提这件事。
做了晚饭叫我吃,我说不饿。
他把菜热了第二遍端过来,我还是说不饿。
他就坐在客厅看电视。
十一点,我洗完澡出来,他还坐在沙发上,电视调成了静音。
"阿简,如果我说我陪你去呢?"
"你去不了,你有工作。"
"我可以申请调动。"
"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沈灵渡在这。"
他的表情终于裂了一道口子。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扯到她身上?"
"那你告诉我,你那个八音盒,打算什么时候去拿回来?"
他不说话了。
"她说修好了让你去拿,你打算去吗?"
"那是我的东西,拿回来有什么问题?"
"你的东西。她送你的东西,你叫它你的东西。那我送你的东西呢?"
我走到玄关,拉开鞋柜的抽屉。
去年他生我送的手表,原封不动躺在盒子里,塑料膜都没撕。
"我送你的手表你一次没戴过。她送的八音盒坏了你修,丢了你找,碰了你发火。"
他看着那个手表盒子,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江路白,你不爱我。"
"我爱你。"
"你爱的是你需要一个人陪你过子这件事,不是我。"
"阿简,你太偏激了。"
"是,我偏激,我敏感,我什么都往那个方向想。所以我走了,你就不用觉得烦了。"
行李箱拉好了,放在门口。
我把钥匙从钥匙扣上拧下来,放在玄关的托盘里。
最后走到书架前面,看了一眼那个空着的位置。
八音盒不在了,已经在沈灵渡那里了。
但他腾出来的这个位置,好像一直是留给她的。
三年了。
他身边所有重要的位置,都留给了另一个人。
我只是暂时站在那里,帮她占了个座。
第二天一早,江路白出门上班前站在卧室门口看了我一会儿。
"你真的要走?"
"嗯。"
他点了下头。
"那你注意安全。"
这是他说过的最轻的一句话,也是最残忍的一句话。
他没有挽留。
下午,我一个人去了机场。
行李不多,一个箱子一个背包。
安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出发大厅。
没有人追来。
登机广播响了第二遍,我站起来排队。
手机亮了一下。
是沈灵渡的消息。
"嫂子,八音盒路白已经拿走了。他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你帮我劝劝他?"
我把手机关了机。
登机口的工作人员扫了我的登机牌,朝我笑了一下。
"祝您旅途愉快。"
我走过廊桥。
座位靠窗,能看见跑道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舱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耳朵里嗡嗡的。
不是气压的问题。
是这三年积压的所有声音一起涌上来了。
他说"阿简别闹了",他说"你太敏感了",他说"她没有恶意"。
飞机开始滑行。
着窗户,看那座城市的轮廓一点一点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