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825 期
第 2 章
第 2 章
"渐哥,帮我拍这个角度,逆光的。"
路临渊站在雪道顶端,摘下雪镜架在头顶,甩了下头发,摆了个潇洒的姿势。
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裴晏如昨天帮他挑的滑雪服是白色的,衬着雪景像张明信片。
我举着手机,连拍了十几张。
"再来一组,蹲下来仰拍。"
雪地很硬,膝盖跪上去的时候隔着裤子都疼。
我换了角度,又拍了二十张。
"好了吗?"
路临渊接过手机翻了一遍,皱了下眉头。
"渐哥,你是不是没找好光线?显得我脸有点黑。"
"我找好了。"
"那可能是角度问题,再拍几张吧,这次从左边。"
裴晏如从坡上滑下来,甩了一身雪花,停在我们旁边。
"临渊,够了吧?都拍半小时了,阿渐手都红了。"
路临渊瞟了我一眼。
"啊,渐哥你怎么不戴手套?"
"忘带了。"
其实是出门前只剩一双了。路临渊说他的手套太薄,我把我的给了他。
"那你先回去暖暖,剩下的让晏如帮我拍。"路临渊把手机递给裴晏如,顺手勾住她的肩膀,"晏如你拍照比渐哥好看,上次帮我拍的那组我发社交平台收藏过千了。"
裴晏如笑了一下,没有推开他的手。
"行吧,阿渐你先回去。"
我转身往木屋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回头看了一眼。
裴晏如举着手机蹲在雪地里,认认真真给路临渊调角度。
她从来没有蹲在雪地里给我拍过照。
我连一张在雪山的照片都没有。
因为没人想到给我拍。
回到木屋,我姐慕昭华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回来了?"
"嗯。"
"帮我热杯牛,微波炉转四十秒就行。"
我去厨房热了牛端给她。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眼睛没离开屏幕。
"阿渐,临渊说想吃酸菜鱼,中午你做吧。"
"木屋的厨房没有鱼。"
"山下超市有,你去买呗。开车二十分钟。"
零下十几度,山路结冰,单程二十分钟。
她让我一个人去。
"为什么不点外卖?"
"这山上哪有外卖?你就跑一趟,临渊好不容易来一次,别扫兴。"
好不容易来一次。
这趟旅行本来是我和裴晏如的跨年旅行。
出发前三天,裴晏如突然说路临渊元旦没地方去,一个人怪可怜的,能不能带上。
我说好。
然后我姐知道了,说她跟临渊认识,一起去也热闹。
两个人变成四个人。
木屋是我订的,车是我开的,行李是我搬的,火锅是我做的。
路临渊什么都没。
到了之后他感叹了一句"好舒服",然后往沙发上一躺,再也没起来过。
"我去。"我拿了车钥匙。
"顺便买点零食,临渊爱吃那个蓝色包装的薯片,名字我忘了,你问他。"
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姐,你有没有问过我爱吃什么?"
她抬起头,一脸茫然。
"你?你不是什么都吃吗?"
我出了门。
山路确实滑。
开到半山腰的时候轮胎打了一下滑,方向盘抖了几秒,我握紧了才稳住。
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
到了超市,我买了鱼、酸菜、配菜,又找到了路临渊要的蓝色包装薯片。
结账的时候手机响了。
裴晏如的微信。
一张照片——她和路临渊在雪道顶端的合影,两个人笑得很开心,背景是整片雪山。
配文:"帮我和临渊选一张发朋友圈,哪张好看?"
发了九张让我选。
我站在超市收银台前,捧着手机一张一张翻。
每一张,路临渊都靠在她肩膀上,或者勾着她的胳膊。
"先生?结账吗?"收银员叫了我第二遍。
"哦,好。"
我没有回复裴晏如。
开车回去的路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路临渊发在四人群里的消息。
"渐哥,鱼要黑鱼哦,不要草鱼,草鱼刺多。还有酸菜要老坛的,别买错了哈。"
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
我姐回了一句:"阿渐你看一下,别买错了。"
裴晏如也回了:"阿渐辛苦了,回来给你当下手。"
当下手。
意思是我做菜,她打杂。
最后她那个下手也没当成。
我在厨房处理黑鱼的时候,裴晏如坐在客厅帮路临渊修图。
"这张把我腿拉长一点,显得挺拔。"
"你腿还需要拉长?够长了。"
"别闹,你帮不帮?"
"帮帮帮,你看这样行吗?"
"还要再自然一点。"
两个人的笑声从客厅飘进来,混着油烟和鱼腥味。
我鱼的时候刀滑了一下,切到了左手食指。
血滴在砧板上,混进鱼肉里。
我用纸巾按住伤口,翻了半天急救箱找到一块创可贴。
贴好以后继续切。
酸菜鱼做好端上桌,路临渊先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
"渐哥,是不是盐放少了?有点淡。"
"我觉得刚好,"裴晏如尝了一口,"临渊你口重。"
"我哪有口重。"路临渊撇了撇嘴,又夹了一块鱼,"不过鱼确实嫩,渐哥手艺真好。"
我姐闷头吃饭,吃了半碗抬起头。
"阿渐,米饭呢?"
"电饭煲里。"
"你不盛?"
我站起来去盛饭。
给我姐盛了一碗,给裴晏如盛了一碗,给路临渊盛了一碗。
自己碗里一粒米没有。
没人注意到。
我坐下来,看着切到的手指,创可贴被水泡了边角翘起来。
也没人注意到。
"渐哥,下午我们去泡温泉吧。"路临渊边吃边说,"我查了,山上有个露天温泉,景色特别好。"
"好啊,"裴晏如说,"四个人正好。"
"不过我看评价说更衣室储物柜不够,得有人看东西。"路临渊看了我一眼。
"渐哥,你是不是胃病又犯了?上次你说月底老疼。你要是不舒服的话——"
他记得我胃疼的时间。
记得这个细节,是为了这句话。
"是疼了。"我说。
其实没疼。
但我知道他想听什么答案。
"那太可惜了,"路临渊一脸遗憾,"那你帮我们看着东西?山上人杂,丢了就麻烦了。"
"阿渐,辛苦你了。"裴晏如看我一眼。
"没事。"
下午,我坐在温泉外面的长椅上,抱着三个人的包和外套。
山风很大,穿透羽绒服钻进骨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
裴晏如发了张照片。
温泉里的路临渊,靠在池边,水珠顺着结实的腹肌滑落,皮肤被热气蒸得微红,闭着眼,后面是雪山。
她帮他拍的。
配文发在群里:"温泉太舒服了,阿渐你下次一定要来。"
下次。
路临渊也发了一张——裴晏如靠在温泉边的石头上,侧脸被蒸汽模糊了轮廓。
他配了一个字:"偷拍。"
我姐回了个"哈哈哈"。
我把手机扣过来放在膝盖上。
风又大了。
围巾是出门前路临渊说冷,我解下来给了他。
我现在脖子光着,冷得发抖。
手机又亮了。
不是群消息。
是温哥华新公司人事的邮件。
"亲爱的慕风渐,您的工位已准备就绪,期待您1月5报到。"
我把邮件读了两遍。
关上手机,把下巴缩进领口里。
还有一天。
明天,我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