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 4 章

我脸上的感染，在进入深秋的时候，彻底恶化了。

市医院的专家看着我不断渗出组织液的脸颊，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夏荞，你这拖得太久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进口的特效去疤药膏，配合红蓝光治疗。”

“这种药膏非常紧缺，医院目前只剩下一支了，你赶紧去一楼缴费拿药，晚了可能就没了。”

我拿着单子，双手颤抖着冲向一楼缴费处。

这是我恢复容貌的唯一希望。

是我摆脱这个黑暗深渊的最后一稻草。

缴费队伍排得很长。

我焦急地看着前面的人，恨不得能立刻飞到窗口。

终于轮到我了。

“护士，我要拿特效去疤药膏，单子在这里。”

我把单子和银行卡一起递了进去。

护士敲了几下键盘，正准备去拿药。

一只熟悉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一把按住了窗口的托盘。

“这支药膏，我要了。”

我转过头，看到了陆衍。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还有汗珠，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

他的怀里，抱着眼眶通红的柳念。

柳念的膝盖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擦伤，正渗出一点点血丝。

我愣住了。

“陆衍，你什么？”

“这是我的药，医生说医院只有这一支了。”

我压抑着心里的恐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陆衍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直接把一张金卡拍在窗口上，语气不容置疑。

“护士，刷我的卡。”

“念念刚才下楼梯不小心摔了一跤，女孩子的腿不能留疤。”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能留疤。

指甲盖大小的擦伤，他说不能留疤。

那我呢？

我这满脸的脓包，大面积的溃烂，难道就活该留疤吗！

“不行！”

我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护住托盘里的缴费单。

“这是救我脸的药！陆衍，你不能这么自私！”

“她的腿只是擦破了皮，去药店买个创可贴就行了，你凭什么抢我的药！”

我的声音在医院大厅里回荡。

引来了无数人异样的目光。

柳念往陆衍怀里缩了缩，委屈地哭出了声。

“阿衍，好疼啊。”

“算了吧，夏荞的脸已经毁了，给她用也是浪费，我们去别的医院看看吧。”

浪费。

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陆衍的怒火。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夏荞，你是不是有病！”

“念念因为你受了多少委屈，你现在连一支破药膏都要跟她抢？”

“你那张脸就算涂了金子也回不到以前了，你在这儿发什么疯！”

说完，他用力一推。

我脚下一踉跄，重重地摔在了医院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砰”的一声。

我的脸颊磕在了坚硬的椅子角上。

原本就脆弱的结痂瞬间崩裂。

温热的鲜血顺着我的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很疼。

但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我趴在地上，看着陆衍从护士手里接过那支昂贵的特效药膏。

他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挤出一点点，涂在柳念那块微不足道的擦伤上。

他的动作那么轻柔。

就像大一那年，他为我包扎手指时一样。

只是现在，他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别人。

“我们走吧，别理这个疯女人。”

陆衍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抱着柳念转身离开。

没有一丝留恋。

我躺在血泊里，看着他们消失在医院大门外的背影。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有人叫来了保安。

我慢慢地爬起来。

推开那些想要搀扶我的人。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室友们都不在。

我拿出柜子底下的行李箱，打开。

没有拿衣服，没有拿书本。

我只拿走了我的身份证，银行卡，和医院的病历。

桌子上，还放着一张我们大二时去海边拍的合照。

照片里，陆衍把我举在头顶，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我拿起那张照片，没有撕。

而是平静地，把它扔进了装满垃圾的废纸篓里。

我给辅导员发了一条消息：

“老师，我申请休学，手续麻烦您明天帮我代办。”

发完这句，我拔出了手机卡，折成两半，冲进了下水道。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夜色里。

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