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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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

「你......怎么了？」

爸爸的声音听着有些发颤，但我并没有飘到他跟前，只是远远地跟在人群后。

看着他跌跌撞撞冲了过去，摇晃着跪在我尸体前。

我说不出他此刻的神色，是难过还是惊恐。

他伸出手，想碰我的脸。

指尖刚碰到冰冷的皮肤，又像被烫到似的猛然缩回。

「念念，别闹了。」

「爸爸来了，你睁开眼看看爸爸......」

他嘴唇抖得厉害，伸手拍了拍我的脸。

一下。

又一下。

我的头随着他的动作无力地偏向一边，黏稠的血顺着耳后缓缓淌下。

爸爸终于慌了。

他颤巍巍地将手放在我鼻子下面。

只一下，他便惊恐地跌坐进血泊，双眼紧紧盯着身后赶来的唐阿姨。

「小唐，救她......救救念念。」

他染血的手指，像铁钳子似的死死抓着唐阿姨的白大褂，声音里带上了隐约的哽咽。

那一瞬，我甚至有一种错觉。

爸爸他是爱我的。

是在意我的。

可下一秒，我连忙嗤笑着摇头，掐断自己这种荒谬的想法。

不！

他和哥哥最在意的人永远只有一个，不是我，只是......妈妈。

唐阿姨先是探了探我的鼻息，又测测我的脉搏，最后看着爸爸，缓慢地摇头。

「晚了，人，没救了......」

爸爸刚刚直起的身子又软软瘫了回去，带着丝不可置信。

「怎么会没救呢......没人打她，婉婉也只是挠了她几下......」

潜意识里他好像忘了妈妈拿摆件砸过我。

他突然顿住，几分钟前的通话瞬间闪回脑海，他脸色白得吓人，身体渐渐颤抖起来。

「难道......真是血癌？」

「别愣着了！赶紧送去医院！」

实习医生急的不行，一个劲地催促着。

爸爸六神无主，跟着唐阿姨的话，一步一个指令僵硬的像个机器人。

唐阿姨见状，一把抢过手机，赶紧拨通急救电话：「喂！这里是枫林佳苑，302有人......」

正说着，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渐近。

下一秒，她掌心的电话被人猛地打落，摔在地上。

只见妈妈带着哥哥冲上了走廊，她涨红着脸，指着地上的尸体，做出委屈至极的模样。

「沈念！我知道我不该发病，吓到了你，但我已经和你道歉了，你为什么还赖在地上，不起来？」

「是不是要我亲自给你磕头认错，你才肯起来？」

说着，她不顾哥哥的阻拦，猛地往下一跪，对着我的尸体砰砰磕起头来。

妈妈再一次使出她的手锏。

这十几年，无论她怎么对我，但凡爸爸和哥哥表示出一丝心疼的模样，她便委屈巴巴作出一副道歉下跪的架势。

到最后，我总变成那个欺负她的大恶人，是她发病的罪魁凶手。

后来，但凡妈妈发病，爸爸问也不问，便笃定所有过错都在我。

旁边有人嘴：「沈太太，她不是装死，她是真的死了......」

「闭嘴！」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哥哥斜了一眼，瞪了回去。

他抱着妈妈，拖拽着将人扶起，嘴里是一贯的哄：「妈！你别这样，不是你的错，是沈念的错！爸！别愣着啊，快来劝劝妈！」

以往只要妈妈一掉眼泪，爸爸总会第一个冲上去。

有一次妈妈故意打碎了我获得的竞赛奖杯，碎片割破了我的小腿。

爸爸回家时，我的裤腿还在往下滴血。

可妈妈只说了一句头疼，他便立刻抱着她去了医院。

临走前，还不忘让我跪在满地碎片里反省。

那时我不明白。

明明流血的人是我，为什么被抱走的人却是妈妈？

如今我终于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谁受了伤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爸爸愿意心疼谁。

可这一次，爸爸却罕见地没有上前。

只是傻傻地僵在原地，看着妈妈发疯哭闹。

见爸爸不应，哥哥顺势对着我的身体踹了一脚，嘴里一副鄙夷的口吻。

「别装死了，你的计划得逞了，我们都上来看你了。」

随着他一脚下去，我尸体整个翻了过来。

满血的血污在灯下十分渗人，有几个女孩子甚至吓得连声尖叫。

哥哥眉头皱紧，又喊了一声：「沈念！」

这一声，像是彻底惊醒了爸爸，他扶着墙迟缓的爬起，走到母子两身边，双眼猩红。

「别喊了，沈念，她......是真的没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里甚至染上一丝哭腔。

「不！她一定在骗人！她明明好好的，怎么会就没了？」妈妈连连摇头。

「你们真的是沈念的亲生父母吗？」

楼下突地响起一道冷硬的质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