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看着飘着油花的鸡爪子，我有些出神。

其实我牙齿从小就不好，啃不得硬物。

只不过我是家里的老二，不讨喜的存在。

当时我上高中时，弟弟刚出生，家里一下子更加捉襟见肘了。

缺钱主要体现在我的身上。

吃饭的饭钱永远是不够的，春游秋游的一百块永远不交，就连校服钱，他们也说：「你姐的校服还没扔，你还能穿。」

我穿着带着没洗净的带着油渍的校服，仿佛没有一点自尊。

后来宋繁星接纳了我，让我有了很多朋友。

我了解每个人的生，并按时送上生礼物。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我的生是哪天，但我没觉得有什么。

但当时，只有宋繁星问我。

「许欢，那你呢？你生想要什么？」

他很认真地看着我。

「我？我不用啊。我爸妈都不记得我的生，所以你们也不用太在意......」

我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他的眼神时，我莫名觉得羞耻，声音越来越小。

「别人怎么对你都无所谓，那你自己也要这么对你自己吗？」

「你要学着好好爱自己。」

就这么一句话，我和宋繁星纠缠这么多年。

当时怦然心动的感觉，我至今都还记得。

可是爱自己的这个课题，我学了很久也没学会。

饭桌上已经开始其乐融融地分享近况，妈妈让姐姐多买点衣服，女孩子爱漂亮。对弟弟说别这么拼，家里生活好了不少。

轮到我时，她巴巴地问：「外面天快黑了，吃完饭早点走。」

我突然意识到，其实很多事情就差一个拒绝的勇气。

于是，我笑着把那两只鸡爪子扔回了盘子里。

「妈，其实我也爱吃鸡腿和鸡翅。」

「更何况，整只鸡都是我带的，我吃个鸡腿不过分吧。」

空气一下子凝滞住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计较，我跟你妈什么都没吃到你怎么不说？」

爸爸一拍桌子。

「给你吃，都给你吃，你满意了吧！」

很奇怪，只要我不争不抢委屈自己，气氛永远是好的。

但一争取权益，就好像是我计较，是我犯了错。

于是从小到大，我无师自通地学会讨好别人，学会让所有人都满意。

我今年 29，很快就 30 了。

都说 30 而立，我突然觉得，我也该往前走了。

「你们不喜欢我这个老二可以说清楚。」我坦然地直视这一桌子家人。「你们没吃到，但有的人吃到了，委屈了谁你们心里也清楚。」

「也不用装作一碗水端平的样子，弥补自己良心的不安。」

「实话说，我也特别烦你们这对父母。」

人总是热衷于追求自己没有的东西，进而委屈了自己。

这番话约等于断亲，可我觉得轻松极了。

京北的秋天，是寒冷的，灰蒙蒙的，风一吹全身都被冻透了。

我年少时期很不喜欢这个天气，这意味着冻疮的前兆。

可如今出了门，风灌进衣领里。

我从没有这么自由和轻松过。

昏暗的灯光下，有人打来了电话。

是我和宋繁星的共同朋友。

「这都几天了，你怎么还不找宋哥求和啊？以宋哥的条件，喜欢他的人能排十公里开外，你条件一般，多付出一点很正常啊！」

「你爱他这么多年，难道真就这么放下了？」

我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到那边。

「嗯，这次是真的放下了。」

「宋繁星说的没错，我也觉得这份感情没意思透了。」

话音刚落，对面传来一声玻璃杯砸墙上的声音。

宋繁星就在那边，听得一清二楚。

最后我说：「宋繁星，我也累了，这次就真的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