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曼市德比
2021年1月6，星期三，曼彻斯特。
老特拉福德球场。
联赛杯半决赛，曼城客场对阵曼联。
这是曼彻斯特德比。不是联赛中的德比，而是杯赛半决赛——一场定胜负，赢了晋级决赛，输了回家。对于曼城和曼联的球迷来说，德比从来不只是三分或者一个晋级名额，而是城市荣耀的争夺。曼彻斯特这座城市的天空，是蓝色还是红色，往往取决于这两场比赛的结果。
陶夏明坐在客队更衣室里，穿着28号球衣，外面套着替补背心。这是他第十九次以替补身份进入比赛大名单。赛前，瓜迪奥拉在战术会议上公布了首发阵容——德布劳内、京多安、罗德里、福登、马赫雷斯、热苏斯，全部是常规主力。陶夏明的名字写在替补名单的第一个。
没有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陶夏明是瓜迪奥拉手中最锋利的替补刀。他不需要首发，他只需要在对手疲惫的时候上场，然后收割比赛。
更衣室里的气氛很安静。德比战不需要动员，每个人都知道这场比赛意味着什么。费尔南迪尼奥——曼城的队长——站在更衣室中央，双手叉腰，扫视了一圈所有人。
“你们都知道这是什么比赛。”他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老特拉福德，七万三千人，全部是曼联球迷。他们会嘘我们，会骂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们难受。但我们是曼城。我们是英超冠军。我们不会因为嘘声就害怕。”
球员们陆续走出更衣室，走向球员通道。陶夏明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经过通道口的时候，他听到了老特拉福德的声音——七万三千人的嘈杂声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比斯坦福桥更大，比伊蒂哈德更吵。这是一种特殊的噪音，混合着歌声、口哨声、呐喊声和谩骂声，让人心跳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球场。
热身的时候，陶夏明听到了曼联球迷对他的“问候”。不是嘘声，而是更直接的东西——有人在看台上喊“你只是个替补”，有人唱起了侮辱性的歌谣，有人举着标语牌上面写着“二十八号是谁？没听说过”。
陶夏明没有抬头。他专注地做着热身动作，拉伸、折返跑、短距离冲刺，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潭死水。
埃里克森教过他：在老特拉福德，在安菲尔德，在任何客场，对手的球迷都会试图激怒你。如果你被激怒了，你就输了。如果你无视他们，你就赢了。
比赛开始。
曼联的开局非常强势。在老特拉福德的主场气氛中，曼联球员像是被注入了额外的能量，跑动更积极，拼抢更凶狠，攻防转换更快。他们的主帅索尔斯克亚显然做了精心的部署——高位抢，快速反击，利用拉什福德和马夏尔的速度冲击曼城的防线。
第七分钟，曼联获得了一次机会。拉什福德在左路突破沃克后传中，马夏尔门前抢点，被埃德森神勇扑出。老特拉福德一片叹息。
第十五分钟，曼城也获得了一次机会。德布劳内的直塞找到了热苏斯，热苏斯在禁区内小角度射门，被曼联门将德赫亚用脚挡出。
双方你来我往，节奏极快。
第二十三分钟，曼联进球了。
一次快速的攻防转换，曼联中场弗雷德抢断京多安后分给右路的格林伍德，格林伍德传中，拉什福德后点包抄破门。1-0。
老特拉福德炸了。七万三千人同时欢呼，声音大到陶夏明在替补席上都能感觉到座椅在震动。
瓜迪奥拉在场边皱起了眉头，但没有做出调整。他知道，比赛还有七十多分钟，曼城有的是时间扳回来。
第三十一分钟，曼城扳平了比分。
德布劳内在禁区弧顶被犯规，获得任意球。他亲自主罚，球越过人墙，钻入球门左上角。德赫亚判断对了方向，但球速太快，只能目送球入网。1-1。
伊蒂哈德——不，是老特拉福德——客队球迷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三千名曼城球迷的声音盖过了七万名曼联球迷，这一刻，老特拉福德是蓝色的。
上半场结束，比分1-1。曼城控球率百分之五十五，射门八次，射正四次；曼联射门六次，射正三次。数据上曼城略占优势，但双方都有机会，谁都有可能赢。
中场休息时，陶夏明没有进更衣室。他坐在替补席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上面画满了曼联上半场的防守阵型图。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曼联的左后卫卢克·肖在上半场后半段体能出现了下降。他在第三十五分钟之后被马赫雷斯过了两次，回追速度明显变慢。如果曼城能在下半场持续攻击曼联的右路——也就是卢克·肖这一侧——就有机会撕开防线。
他把这个观察写在了笔记本上，撕下这一页，折好，交给了场边的助教。
“帮我交给佩普。”陶夏明说。
助教看了他一眼，接过纸条，跑进了球员通道。
下半场开始。
瓜迪奥拉做了两个调整——第一，让马赫雷斯更多地在右路活动，持续冲击卢克·肖；第二，让德布劳内稍微后撤，拉开曼联中场的防守阵型。
第五十三分钟，曼城反超了比分。
马赫雷斯在右路拿球，卢克·肖上前抢，但体能下降的他已经跟不上马赫雷斯的节奏了。马赫雷斯内切，晃过卢克·肖，在禁区弧顶起脚射门，球钻入球门左下角。2-1。
客队球迷区再次沸腾。
曼联的主帅索尔斯克亚坐不住了。他连续做出两个换人调整，换上了博格巴和卡瓦尼，试图加强进攻。
第六十分钟，曼联扳平了比分。博格巴在禁区弧顶的一脚远射，球击中立柱后弹入球门，埃德森扑救不及。2-2。
老特拉福德再次沸腾。
瓜迪奥拉转头看向替补席。
“陶，热身。”
陶夏明脱下替补背心，开始沿着边线慢跑。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这是曼彻斯特德比，这是老特拉福德，这是他在英格兰最火爆的德比战中的第一次出场。
第六十五分钟，第四官员举起电子牌。曼城换人，47号福登下，28号陶夏明上。
陶夏明踏上草皮的那一刻，老特拉福德的七万三千名球迷发出了巨大的嘘声。不是因为陶夏明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是曼城的球员，而这里是曼联的主场。任何穿上天蓝色球衣的人，在这里都会被嘘。
陶夏明没有抬头。他跑向自己的位置——左边前卫。
上场第三分钟，陶夏明第一次触球。京多安在中场把球传给他，他背对边线，曼联的右后卫万比萨卡从身后紧贴。万比萨卡是英超最好的防守型右后卫之一，他的铲球技术一流，一对一防守能力极强。
陶夏明没有尝试过人。他用左脚把球向内侧一拨，然后用右脚脚后跟把球磕向边线——一个漂亮的脚后跟传球，球从万比萨卡的两腿之间穿过，准确地找到了上的左后卫津琴科。
津琴科传中，热苏斯头球攻门，被德赫亚扑出。
虽然没有进球，但这次进攻让老特拉福德安静了一瞬。曼联的球迷们看到了那个28号的脚后跟传球——在万比萨卡的紧下，用脚后跟穿传球。这不是正常的足球，这是艺术。
第七十二分钟，陶夏明再次制造威胁。
这次他回撤到了中场接球，曼联的中场球员麦克托米奈跟了出来。陶夏明没有停球，直接用右脚把球弹给了左路的津琴科，然后自己转身向前冲刺。
津琴科把球传回给陶夏明，陶夏明在跑动中接球，面前是曼联的整条防线。马奎尔和林德洛夫都在后退，但马奎尔的速度慢，林德洛夫的速度也慢——曼联的两名中后卫是英超转身速度最慢的中后卫组合之一。
陶夏明加速，从马奎尔和林德洛夫之间冲了过去。马奎尔伸手拉他，但陶夏明太快了，马奎尔只抓到了空气。
单刀。
陶夏明面对德赫亚，曼联的门将出击，封住了角度。陶夏明没有射门，而是把球横敲给了中路跟进的斯特林——斯特林在第六十分钟换下了马赫雷斯。
斯特林推射空门，球被回追的万比萨卡在门线上解围。
又是差一点。
陶夏明双手抱头，但很快放下了。他跑向角旗区，准备主罚角球。
角球开出，陶夏明用左脚内侧踢了一个弧线球，球飞向禁区中央。拉波尔特头球攻门，被德赫亚托出横梁。
第八十一分钟，陶夏明制造了绝球。
曼城在前场获得任意球，位置在禁区弧顶偏左，距离球门约二十二米。这是陶夏明最喜欢的区域——左脚球员的黄金位置。
德布劳内站在球前，陶夏明也站在球前。
“你来。”德布劳内说。
“你掩护。”陶夏明说。
德布劳内助跑，从球上跨过。曼联的人墙跳了起来——他们以为德布劳内要射门。
但陶夏明没有射门。他用左脚内侧踢了一个弧线球，球越过人墙，飞向球门右上角。德赫亚飞身扑救，但球速太快，弧线太诡异，球擦着他的指尖钻进了球网。
3-2。
老特拉福德安静了。
七万三千名曼联球迷同时沉默，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声音——不是声音，是声音的缺失。整个球场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陶夏明跑向角旗区，滑跪在草皮上。德布劳内第一个冲过来，跳到他背上。斯特林、京多安、拉波尔特——所有人都涌了过来，把他围在中间。
客队球迷区的三千名曼城球迷疯狂了。他们挥舞着围巾，高唱着“Blue Moon”，声音在老特拉福德的夜空中回荡。
陶夏明站起来，向客队看台挥手。他看到了那面蓝色的旗帜，看到了球迷们挥舞的手臂，看到了有人举着“陶夏明，曼城传奇”的标语——他才十八岁，还没到传奇的程度，但球迷们已经把他当成了英雄。
最终比分3-2。曼城客场击败曼联，晋级联赛杯决赛。
陶夏明替补出场十六分钟，一次射门，一个进球，传球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三，赛后评分8.3，连续第二场当选最佳球员。
赛后，老特拉福德的球员通道里，陶夏明遇到了曼联的球员。没有人跟他说话——输掉德比之后，没有人有心情跟对手寒暄。但拉什福德在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那个任意球，很漂亮。”拉什福德说。
“谢谢。”陶夏明说。
“你多大？”
“十八。”
拉什福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别的，走进了主队更衣室。
陶夏明走进客队更衣室的时候，里面已经炸了。球员们在大喊大叫，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拿着香槟在喷。斯特林追着津琴科满屋子跑，德布劳内坐在角落里用冰袋敷着膝盖，嘴角带着微笑。
瓜迪奥拉走进更衣室，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今天你们踢得很好。”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但我们还没有赢任何东西。这只是半决赛。决赛在四月，对手是热刺。在那之前，我们有联赛要踢，有欧冠要踢。庆祝今晚，然后明天开始准备下一场。”
球员们点了点头。
瓜迪奥拉走到陶夏明面前，看着他。
“你那个任意球，是训练中练过的吗？”
“是的。”
“你练了多少次？”
“从十五岁开始，每天加练二十个。到现在大约练了一万五千个。”
瓜迪奥拉沉默了两秒。
“一万五千个。”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你知道大多数球员一辈子都练不到这个数吗？”
“我知道。”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在比赛里打进那种球吗？”
“因为我练得比别人多。”
瓜迪奥拉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别的。
赛后，新闻发布会。
索尔斯克亚被问到陶夏明的表现。他的回答有些苦涩：“那个任意球，我们的人墙跳了起来，德赫亚的视线被挡住了。这不是防守的问题，是那个孩子的脚法太精准了。他打了一个理论上的死角，任何门将都扑不到。”
瓜迪奥拉在旁边，被问到同样的问题。他的回答很简短：“陶是一个特殊的球员。他今天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记者追问：“他什么时候能首发？”
瓜迪奥拉摇了摇头：“他才十八岁。我们不着急。慢慢来。”
更衣室里，陶夏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解鞋带。他的球鞋上沾满了老特拉福德草皮的碎屑，鞋带被汗水浸湿了。他用湿毛巾擦拭球鞋，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专注的事情。
德布劳内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你今天是全场最佳。”
“我知道。”
“你连续两场最佳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上一次首发是什么时候吗？”
陶夏明抬起头，看着德布劳内。
“联赛杯第三轮，对伯恩利。三个月前。”
德布劳内沉默了几秒。
“你不觉得不公平吗？你踢得比很多人都好，但你每场都只能坐替补席。”
陶夏明想了想，说：“凯文，你踢球是为了什么？”
德布劳内愣了一下：“为了赢。”
“我也为了赢。首发还是替补，对我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助球队赢球。如果我替补上场能改变比赛，那我就替补。如果我首发能改变比赛，那我就首发。不管是什么角色，我都会做到最好。”
德布劳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比我成熟。”他终于说，“我二十二岁的时候，如果教练不让我首发，我会生气。你十八岁，你不在乎。”
“我在乎。”陶夏明说，“但我知道，抱怨没有用。只有表现能证明一切。”
德布劳内站起来，拍了拍陶夏明的肩膀，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2021年1月7，星期四。
曼彻斯特，陶夏明的公寓。
第二天下午，陶夏明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窗外的曼彻斯特下着小雨，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在笔记本上写道：
“2021年1月6，老特拉福德，联赛杯半决赛，曼城3-2曼联。替补出场16分钟，1个进球，帮助球队晋级决赛。”
“这是我第一次在德比中出场。老特拉福德的气氛很震撼，七万三千人的嘘声比任何球场都大。但我不怕嘘声。嘘声说明他们在乎你。如果对手的球迷不在乎你，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连续两场最佳球员，连续两场替补进球。英超替补进球纪录：9球。联赛杯替补进球：2球。赛季总进球：12球（联赛8球，欧冠3球，联赛杯1球）。赛季总助攻：11次（联赛7次，欧冠3次，联赛杯1次）。”
“下一场：英超第18轮，主场对阵布莱顿。瓜迪奥拉说我会轮休，不会进入大名单。也好，我需要休息。”
手机震了一下。是埃里克森发来的消息。
“我看到你的任意球了。一万五千次加练没有白费。但你那个脚后跟传球，在万比萨卡的紧下，风险太大了。如果被断，就是一次反击。下次选择更安全的出球方式。”
陶夏明笑了。
埃里克森永远不满意，永远在挑刺。但正是这种“永远不满意”，让他从德拉门走到了老特拉福德。
他回复了一条：“好的，教练。”
埃里克森秒回：“不是‘好的’，是‘记住了’。你要记住为什么这次选择是对的，为什么下次可能是错的。足球不是死记硬背，是理解和判断。”
陶夏明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复：“记住了。”
这一次，埃里克森没有秒回。
陶夏明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雨。
曼彻斯特的雨，跟德拉门的一样。灰色的天空，细密的雨丝，湿漉漉的空气。他在德拉门踢了五年球，在雨中训练了无数次。那时候，埃里克森总是在场边喊：“雨不是借口！球在湿滑的草皮上滚动更快，你要适应！”
他适应了。
他适应了德拉门的雨，适应了伯顿的草皮，适应了曼城的节奏，适应了英超的速度，适应了老特拉福德的嘘声。
现在，他需要适应一件事——成为首发。
他知道这一天不远了。
瓜迪奥拉在赛后跟他单独说了一句话：“陶，冬窗之后，你的角色会改变。”
他没有追问“改变”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那意味着他要从替补席上站起来，走进首发名单。
他已经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