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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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腾空而起的时候，我听见了刺耳的刹车声和此起彼伏的尖叫。

那些声音一开始离我很近，但后来离我越来越远。

闭上眼睛之前，我看见爸爸妈妈牵着妹妹的手从商场里走出来。

爸爸看着拥堵的车流和围在一起的人群，皱起眉头。

“前面好像有事故，咱们从另一条路走吧。”

妈妈点点头，拉着妹妹就往外走。

可她刚迈出几步，突然发现了人群中那只滚落在地的，脏兮兮的小兔子。

妈妈的心重重跳了一拍。

她哆哆嗦嗦的伸出手去，指着那只兔子。

“老公，你看那只玩偶，是不是跟晓晓的一模一样？”

恍惚中，我看到爸爸妈妈慌张的跑过来。

妈妈费力的挤开人群，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爸爸手抖的拿不出手机，声嘶力竭的让别人帮忙打120。

被带上救护车的时候，他们一直紧紧攥着我的手。

“晓晓，你别睡，千万不能睡。”

“爸爸妈妈错了，不该把你丢在家里的，只要你醒过来，我们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

上次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是我第一次车祸的时候。

那段子我过得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仿佛回到了九岁，妹妹没出生的时候。

那时，爸爸下班后会带我去公园荡秋千。

妈妈会给我买草莓蛋糕，还经常把油抹到我的鼻尖。

“这是谁家的小公主呀？这么漂亮。”

最关键的是，他们相信我。

我在幼儿园被欺负，爸爸妈妈丢下工作就去帮我撑腰。

小学同桌诬陷我偷东西，他们也是第一时间护住我。

可是为什么妹妹出生后，一切都变了呢？

为什么我不再拥有被他们疼爱的资格了？

为什么我被王叔叔欺负后，妹妹一句话就让他们不帮我撑腰了？

这些问题，我找不到答案。

我虚虚的飘在半空中，看着手术室的灯亮起来，又暗下去。

看着医生跟爸爸妈妈说了些什么，他们顿时失去力气瘫倒在地。

看着妹妹拽着妈妈的衣服说要回家，结果被妈妈推到一旁。

“回什么家！你姐姐都不在了，家还算是家吗？”

最后的最后，我变成了一只小小的盒子，被爸爸妈妈抱回了家。

他们不想办葬礼，就一直把我的骨灰放在客厅里。

家重新变成了之前的样子。

妈妈把玩偶洗的净净，整整齐齐排列在沙发上。

爸爸把撕掉的贴纸一张张粘回去，又用胶带牢牢固定住。

每到晚上，妈妈就会去我的卧室睡。

可她睡不着，整宿整宿的失眠，头发掉了一大把。

直到我死后一周，心理医生敲开了我家的门。

她手里拿着份厚厚的诊断证明。

“周先生，周太太，您女儿周晓晓的心理诊断结果出来了。”

“她记忆停留在九岁不是装的，而是重度抑郁导致的记忆障碍，而且在诊断中，还发现她有自倾向，必须及时预。”

“请问您女儿在哪儿？方便我现在跟她谈谈吗？”

爸爸松开门把手，脸上带着绝望的笑容。

“医生，你说得对，晓晓生病了，她不是装的，她没有骗我。”

“是我错了，我竟然说她是故意的，是我害死了我的女儿！”

爸爸这番话让心理医生有些疑惑，但她很快就明白了一切。

因为她在客厅里，看见了黑色的骨灰盒。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安静的只能听见爸爸痛苦的呜咽。

与此同时，妈妈从我的卧室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个粉色的笔记本，眼窝凹陷。

她说。

“我知道了，我知道晓晓为什么选择把记忆停留在九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