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礼堂,冬天的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没有开车。
沿着厂区的主道,一步一步地走。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我没有理会。
不用看也知道,是丈夫周明凯打来的。
他也在厂里,在后勤部。
表彰大会,他肯定也在场。
此刻,他大概是想来安慰我,或者质问我。
我不想听。
也不想解释。
我的脑子很乱,但又异常清晰。
李建军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字,都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
那张照片,拍摄的角度很刁钻。
只能看到信封,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黄老板那天穿的衣服,说的话,我都还记得。
他说:“许工,太谢谢你了,这比给我签几百万的单子还让我高兴。”
他说:“一点心意,就是几本书和一张卡,给孩子买点学习用品。”
我当时拒绝了。
只留下了那封感谢信和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
我说,这是最好的礼物。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李建军攻击我的武器。
黄老板为什么会配合他?
是被威胁了,还是被收买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局。
一个要把我彻底踩死的局。
回到家,一片漆黑。
周明凯还没回来。
也好。
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我脱掉高跟鞋,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没有开灯。
黑暗能让人冷静。
我开始复盘整件事。
李建军想搞我,不是秘密。
技术部是厂里的核心部门,油水足,权力大。
他一直想安自己的人进来。
他的外甥,一个三流大学的毕业生,被他硬塞进了技术部。
我没给过那人好脸色,该骂的骂,该罚的罚。
李建军因此恨我入骨。
但他一直抓不到我的把柄。
我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这一次,他显然是下了血本。
能让黄老板反水,他付出的代价一定不小。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直到门响了。
周明凯回来了。
他打开灯,看到我愣了一下。
“静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的脸上带着慌乱和掩饰不住的心虚。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今天会上的事,你……你别太往心里去。”
他走过来,想抱我。
我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静静,你怎么了?”
“李建军针对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我们慢慢想办法。”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真诚。
但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躲闪。
结婚五年,我太了解他了。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周明凯的脸色一白。
“你胡说什么?”
“我怎么可能知道?”
他的反应,证实了我的猜测。
“一个星期前,你晚上接了个电话,偷偷摸摸去了阳台。”
“你说,是后勤部的急事。”
“我听到了。”
“电话那头,是李建军的声音。”
我平静地陈述着。
周明凯的嘴唇开始哆嗦。
“你……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他说,事成之后,后勤部副主任的位子就是你的。”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周明凯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毯上。
“静静,我……我不是故意的。”
“是他我的!”
“他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在厂里散播我赌钱的事。”
“我怕啊!”
他抱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赌钱。
是的,他背着我,欠了十几万的赌债。
我半年前才知道。
哭过,闹过,最后还是心软,用我的积蓄帮他还了。
我让他发誓,再也不碰。
没想到,这成了李建军拿捏他的把柄。
也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稻草。
原来,我不是被外人击败的。
我是被自己最亲近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冷。
“我累了。”
我说。
“我们离婚吧。”
周明凯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不,静静,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
“我再也不敢了!”
他爬过来,想抓住我的腿。
我站起身,退后一步。
“周明凯,我们之间,完了。”
我走进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是离婚协议。
我早就准备好了。
在他第一次赌钱被我发现的时候。
只是,我一直没舍得拿出来。
现在,没必要了。
我把协议扔在他面前。
“签字吧。”
“房子归你,车子归我。”
“存款一人一半。”
“我净身出户也行,只要你签。”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周明凯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
他知道,这次我是认真的。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进了卧室,反锁了房门。
在门上,身体缓缓滑落。
没有眼泪。
我打开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王律师吗?”
“我是许静。”
“我需要你帮我查个人。”
“李建军的儿子,李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