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4-10 10:27:07

陆离执掌青阳水域的消息。

在一月内慢慢传开。

除了青溪的老鳖和柳溪的鲤鱼精孜孜不倦地对外宣导,落雁潭的大白鹅被河神收服的消息,也是极有力的佐证。

口口相传之下,陆离的神名在整个青阳传播开来,尤其是青阳周边的村舍渔民。

每出船捕鱼,都要求青阳河伯的。

河神庙的香火又旺了许多。

李有渔忙得脚不沾地,李妙童更是天天领着那只大白鹅在庙门口迎来送往。

大白鹅如今已成了河神庙的一景。

浑身焦黑的羽毛渐渐褪去,露出底下雪白的新羽,唯独翅膀尖上还留着一撮黑,像是打了块补丁。

它平里就蹲在庙门槛旁边,谁来上香都要歪着脑袋打量一番,偶尔“嘎”一声,吓得胆小的香客绕道走。

陆离心情好的时候,也会给大白鹅丢一颗昆仑灵果,大白鹅瞧不见陆离的身形,但总莫名其妙接到投喂。

这下更是天天围着河神庙打转,期待着不知道从哪砸下来的馈赠。

连云宗那边,倒是安静得很。

自打上次周衍三人灰头土脸地回去之后,再没有连云宗弟子踏足白水河。

陆离过得清静,每坐在岸边晒太阳和晒月亮,晒足了就回洞府睡觉。

耳朵里听着香客的祈愿,就像在听故事会,偶尔逗逗大白鹅,卷起大浪捞一捞落水百姓。

子过得比在昆仑山时还舒坦。

只不过看似平静的连云宗,其实已经紧绷了几个月了。

陈守正盘膝坐在后山观云台边缘,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观察志。

他是连云宗资历最老的长老,金丹后期修为,平里负责宗门与道盟的联络事宜。

自从弟子回报白水河神之事,便又多了个新差事,暗中观察白水河那位“野神”。

他提起笔,在志上又添了一行:

“河神陆离已炼化青阳全境水域一月有余,其间未伤一民一妖,所辖水族皆安分守己,一切照旧。”

“该神性情散漫,修为高深,难以揣测。”

写到这里,陈守正叹了口气,将志合上。

这些子他翻遍了道盟的典籍,愣是没找到任何关于“白水河神”的记载。

白水以前哪有什么河神。

这位河神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查不到脚,摸不清深浅,偏又安分守己不惹事。

让他连云宗只觉如有猛虎酣眠,整心惊胆战。

陈守正又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本月呈递给道盟的正式报告。措辞斟酌了许久,最终还是用了老一套:

“青阳河伯陆离,来历不明,疑似化形大妖。”

“执掌青阳水域以来,约束水族、庇佑乡民,无有劣迹,连云宗建议继续观察,不宜轻举妄动。”

写完之后,陈守正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不妥之处,这才封入信封,唤来一只传信的纸鹤,让它衔着飞往道盟方向。

纸鹤扑棱棱升空,转眼消失在云层里。

陈守正望着纸鹤远去的方向,心里莫名有些不定,他心中暗忖,想要和这位化形大妖对话,还得他们掌门出关,方才有相当的把握。

……

如此安稳了数月,忽有异事发生。

事情是从青溪上游的李家村先传出来的。

那天一大早,李老四家的媳妇就跑到村长家里哭诉。她家男人李老四三天前进山打猎,到现在没回来。

村长组织青壮帮着进山找了一圈,只找到他丢在路边的柴刀,人像是凭空蒸发了。

村里人议论纷纷,有说遇上野兽的,有说摔下山崖的,但谁心里都清楚,李老四打了半辈子猎,对周遭山林极为熟悉,他为人谨慎,从不涉险深入,怎么会说没就没?

过了没几天,柳溪下游的王家渡也出了事。

王家渡是个老渡口,平里靠一个叫王老汉的鳏夫守着。

七十多岁的人,耳不聋眼不花,夜里给人摆渡,几十年没出过差错。

那天早上,过河的客人发现渡船空荡荡地漂在岸边,船上的灯笼还亮着。

王老汉的铺盖卷整整齐齐摆在草棚里,人却不见了。

有人壮着胆子在渡口附近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只在河滩上看见一串脚印,通往水里,似是有去无回。

消息传到青阳镇,镇上的茶馆里炸开了锅。

“我跟你们说,我亲眼看见的!”一个满脸横肉的猎户拍着桌子,压低声音,“前天夜里我从山里回来,远远看见一队人影从山道上过去,前面有人提着白纸灯笼,后面跟着一串黑乎乎的影子,走路没声儿,脚不沾地!”

“你喝多了吧?”有人不信。

“我发誓!”猎户瞪着眼。“我当时也以为是眼花了,就跟着看了一眼,你猜怎么着?”

“那队人走到林子深处就不见了,就跟钻进地里似的!”

同桌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

“那你看见他们长什么样了没?”

猎户的脸色白了一白,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没、没看清。我就看见那些影子走路的样子不对劲……僵得很,像是被人牵着走的……”

“别是赶尸的吧……”

这话一出口,整桌人都沉默了。

又过了几天,响水涧那边的一个樵夫也失踪了。然后是落雁潭附近的一个采药人……

一个月里,前前后后没了五个人。

消息传到青阳镇衙署的时候,新任镇官赵明远正在后院浇花。

他是三个月前接替辞官的顾明上任的,三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一副读书人模样。

来青阳之前在同州府做了六年书吏,好不容易才谋到这个实缺。

“大人,又出事了。”师爷急匆匆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叠状子,“李家村、王家渡、响水涧,三处报案,都是人不见了。加上之前的,已经五个人了。”

赵明远手里的水壶一歪,浇了自己一鞋。

“五个?”他接过状子翻看,眉头越皱越紧,“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是。”师爷抹了把汗,“乡民们人心惶惶,都说夜里不敢出门了。还有人说看见……”

他压低了声音,“看见赶尸的在山上走。”

赵明远的手顿了顿。

他自是知道这天下世道崩坏,妖魔邪道横行无忌。

来青阳之前,他还听说了白水有河妖生祭,河神显灵斩妖的事情。

故而,他到任头一件事就是去请教上一任镇官顾明。

顾明提点他,除了例行拜会本地仙门连云宗,一定要去河神庙恭恭敬敬上个香,混了脸熟。

赵明远素来从善如流,遂一一照办。

这失踪案子发生不久,赵明远已经给连云宗送去了信,希望他们能派弟子下山调查。

但如今事态有愈演愈烈之势,赵明远觉得不能等了。

“备轿。”赵明远放下状子,“去河神庙。”

“大人,这天都快黑了……”

“就是因为天黑才去!”赵明远瞪了他一眼,“再不去,明天又得多一张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