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这下听明白了。
这只老鳖精不是不怕他,是不甘心。
三百年的地盘,说交就交,换谁都不乐意。
故而只能委曲求全。
只不过陆离不是来谈判的,当即摇头。
“二十条!”
陆离继续摇头。
老鳖精咬了咬牙:“五十条!不能再多了!再多溪里的鱼都要被你吃绝了!”
“我不要鱼。”陆离咧嘴一笑,“青溪归我,你要是愿意继续住这儿,我也不拦着。”
“以前怎样,以后还怎样。”
老鳖精愣住了。
它盯着陆离看了好一会儿,绿豆眼里满是狐疑:“就这?”
“就这。”
“不用搬走?”
“不用。”
“不用交租?”
“嗯,也不用。”
这老鳖精不过筑基圆满,能有什么好东西。
老鳖精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一副嘴脸,笑得见壳不见眼:“哎呀呀,河神老爷您的大名,我是如雷贯耳!”
“您早说啊!老夫还以为是来抢地盘的呢!您这哪里是收编,分明是照顾老夫嘛!”
陆离不知道,这半个月来,他的名字却是在青阳镇里越发响亮,这其中自然少不了顾明的帮忙宣传。
是以这老鳖精一听陆离的身份,就没想过要打,只是不想显得那么怂。
而在得知陆离如此好说话。
他自然恨不能立刻投诚。
老鳖精从水里扑腾着凑过来,四条短腿划得飞快:“您放心,我给你看着青溪,保证给您看得妥妥帖帖!谁要是在这儿闹事,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陆离看着它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心想这老东西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他不再废话,指诀一掐,河神印撒出金光,开始炼化青溪。
老鳖精浮在一旁,绿豆眼滴溜溜地转,时不时凑过来问一句:“老爷,要不要我帮您看着点?这青溪我熟,哪块石头底下有暗流,哪片水草容易缠住宝贝,我门清!”
“不用。”
“那老爷渴不渴?我去给您倒杯水,哦不对,您就在水里。”
“不用。”
“那老爷饿不饿?我去抓两条鱼。”
“你最好闭嘴。”
“不然我就把你炖了熬汤喝。”
老鳖精乖乖闭了嘴,但还是浮在一旁,满脸殷勤地看着陆离炼化,活像一个小厮在伺候老爷。
以陆离的法力,炼化水脉只在顷刻之间,炼化完毕,陆离收了神印,转身要走。
老鳖精在身后喊:“老爷慢走啊!有空常来!老夫给您抓鱼吃!新鲜的!”
陆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
下一处,柳溪。
陆离身形从天而降,刚落到溪面上,就看见一群鲤鱼在水面上翻腾。
为首的是一条三尺来长的金色鲤鱼。
大概刚刚筑基的修为。
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正带着一群大大小小的鲤鱼精在溪面上巡游,排场十足。
“孩子们,跟紧老娘,别偷懒!”
“现在不好好锻炼,以后碰上大鱼,你们就得丢了小命!”
“老娘我就是从小练得腿脚好,游得快!”
“这才能活过一百岁!听懂了吗?”
身后的一众鲤鱼整齐划一地齐齐吐泡泡,应该是在应和。
陆离哑然,正好碰上人家军训了。
金色鲤鱼将身一转,看见陆离,猛然停住,然后叉着腰,挺起膛站在水面上,扯着嗓子喊:
“你不是人!来柳溪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罩的?!”
陆离问:
“是谁?”
“白水河神!听过没有!”
陆离挑眉:“你认识白水河神?”
“当然认识!”金色鲤鱼说得斩钉截铁,“他老人家神威盖世,斩妖除魔,那是响当当的人物!我跟他老人家有过一面之缘!”
旁边的小鲤鱼低声提醒:
“娘,您没见过河神老爷。”
“闭嘴!”金色鲤鱼一尾巴抽过去,“老娘说话你什么嘴!”
陆离:“……”
他忽然觉得,这两潭四水各个都是人才,这只鲤鱼精比那只老鳖精还有趣。
金色鲤鱼被自家孩子拆了台,脸上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地又抽了一尾巴过去。
“你懂什么!老娘跟河神老爷喝酒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小鲤鱼委屈地缩到一边,不敢吭声了。
陆离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脆继续逗趣道:
“那你倒是说说我,不……”
“是白水河神长什么样?”
金色鲤鱼一愣,绿豆眼转了好几圈,支支吾吾道:“那、那当然是一表人才,威风凛凛,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
“那都成方的了,能一表人才?”
陆离提醒她。
“不是方的,是圆的,不对!”
金色鲤鱼反应过来,恼羞成怒:
“你又不是河神老爷,怎知河神老爷模样,你不要想当然,在这里胡乱评价!”
“赶快走走走!”
“不然老娘叫人削你!”
陆离笑了。
“那你把白水河神叫来。”
“我看看他究竟是怎么个事儿。”
金色鲤鱼的声音一滞,支支吾吾:河神老爷忙着呢,哪有空来搭理你!”
陆离道:
“他怎么就忙着呢?”
“当然忙了!”
金色鲤鱼声音又扬了起来,“你想啊,白水河那么大一条河,天天有人上香,有人许愿,有人掉水里……”
“他老人家理万机,辛苦得紧嘞!”
陆离哑然,他平都把香火愿力的感应关闭无视,当真不知道有这么多事情。
金色鲤鱼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大了几分:“河神老爷神威赫赫,最讲公道!”
“我们柳溪虽然小,但你要是欺负咱们,河神老爷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刚落,溪面下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就是就是!”
“娘说得对!”
陆离看着这群狐假虎威的鲤鱼精,忽然觉得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头竟然如此响亮。
然后他就释放了一缕妖气。
扑通。
金色鲤鱼好像被一座山压入了水里,咕咚咕咚冒泡泡。
旋即,金色鲤鱼从水中探出头来,猛地吸一口凉气,惊疑不定道:
“你到底是谁!”
陆离轻轻抖了抖青袍衣袖,指了指身侧的河神印:“我?我不就是你口中的白水河神?”
金色鲤鱼这才细细感知那河神印上的气息,脸色变了又变,从红到白,从白到青,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上。
她想说什么。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旁边的鲤鱼精们见自家老娘这副模样,顿时慌了。
“娘,您没事吧?”
“娘,他真的是白水河神吗?”
“您倒是说句话啊!”
“娘,要不咱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