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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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夏家便热闹起来。

客厅里摆着三个大行李箱，宋玉正在一件一件往里面塞衣服，嘴里念叨着海岛的天气、防晒霜的指数、还有夏星眠的哮喘药一定要备足。

夏峰坐在餐桌前剥鸡蛋，剥好后放在夏星眠的碗旁边，“星眠，多吃点，今天要坐好几个小时的飞机，别饿着了。”

夏星眠乖巧地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又放下，目光飘向走廊尽头的杂物间，“妈，要不要叫冉冉起来吃饭？我们一会儿就走了，她一个人在家......”

“管她做什么？”宋玉头也没抬，把叠好的沙滩裙放进箱子里，“她自己有手有脚，饿了自然会找吃的。你多吃点，上次体检医生就说你有低血糖，别饿着自己。”

夏星眠咬了咬嘴唇，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可是我把她的房间占了，到现在还没帮她收拾出来。她昨晚在杂物间睡的，地上那么凉，她肯定生气了。”

她放下筷子，“我还是去把她叫起来吧，至少让她吃顿早饭。”

她刚要起身，就被夏峰按住了肩膀，语气里全是不耐烦，“坐下吃饭。她生气？她有什么资格生气？满嘴谎话，说什么比你多考93分，这种大话都编得出来，也不怕闪了舌头。让她睡杂物间就是给她一个教训，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可是......”夏星眠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餐桌上，却让整个客厅安静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真的？”宋玉直起身子，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就她那个成绩，能考个本科都算祖坟冒青烟了。比你多93分？你可是620分，她要考713分？全省才几个七百分以上的？她以为她是谁？”

夏峰也跟着摇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常识，“她要是真能考那么好，南师大早就抢着要她了，还用得着藏着掖着？星眠你就是太善良了，她说什么你都信。”

夏星眠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拿起筷子，重新开始吃早饭。

她低着头，嘴角的弧度被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谁也没有看到。

“行了，不说她了。”宋玉把最后一个箱子合上，拍了拍手，“夏冉那个房间以后就给星眠当衣帽间吧。她以后在学校住宿舍，回家也住不了几天，有个杂物间够她住了。星眠的衣服多，多个衣帽间还能多放两件。”

夏峰连想都没想就点了头，“行，就这么定了。”

夏星眠放下筷子，绕过桌子抱住了宋玉的胳膊，把脸贴在宋玉的肩膀上，声音甜甜软软的，“妈，你对我真好。我觉得自己好幸运，能做你们的女儿。”

宋玉被她这一抱，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傻孩子，你是我们的宝贝女儿，不对你好对谁好？”

窗外阳光正好，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有说有笑，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们的身上，画面温馨又美好。

而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杂物间门，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临出发前，周斯予的车停在了楼下。

他穿着白色T恤和浅蓝色短裤，少年感十足，进门先接过夏星眠手里的行李箱，皱着眉说，“别拿重东西，我来就好”。

夏星眠笑着拍了他一下，说他大惊小怪。

宋玉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对了。”夏峰忽然想起什么，走到杂物间门前，抬手敲了两下，短促而不耐烦，“夏冉，我们走了。你在家把金鱼喂了，三天喂一次，别喂多，上次你就把鱼撑死了。”

宋玉也走过来，隔着门板补充，“阳台上的衣服记得收回来叠好，我手洗的那些别用洗衣机甩，会变形。还有——星眠的房间你每隔两天去打扫一次，她粉尘过敏，角落里的灰一定要擦净，要是她回来鼻炎犯了，我拿你是问。”

他们交代了所有。

鱼缸里的金鱼，阳台上晾晒的衣服，夏星眠房间里的灰尘。

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唯独没有交代夏冉好好照顾自己。

一个字都没有。

门板那头没有回应。

宋玉又敲了两下，力道更重了，“听见没有？别装死。”

依旧沉默。

“行了行了，估计还闹脾气呢。”夏峰不耐烦地拽走宋玉，“赶紧走吧，再晚赶不上飞机了。”

周斯予站在门口，目光越过走廊看向那扇紧闭的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生出一丝细微的不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指缝间流走，而他却连伸手去抓的念头都没有。

“斯予，走啦！”夏星眠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他收回目光，提着行李箱下了楼。

大门被关上。

他们不知道，那扇门后面已经没有人了。

他们也不知道，这扇门不会再被推开，因为这栋房子里，永远少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