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304 期
第二章
第二章
2.
我兄长裴砚辞,常年披狐裘,咳两声都像要碎。
他不爱骑射,不喜朝争,最常做的事,是在梅窗下抚琴。
只是那都是给外人看的。
三年前,漠北三部换帅,朝中还在争该派谁去议和,兄长已经把新帅的家底夫查了个底朝天。
半月后,北戎粮道断了。
无人知道谁做的。
江湖上只多了一个传闻。
人面修罗,笑里藏刀。
所以当姜绾绾把算盘打到他头上,我没有急,甚至有点想看她怎么死。
机会很快来了。
父王从北疆回京,带回一张好琴。
据说是前朝琴师的遗物,被父王从一个胡商手里换了回来。
父王不懂琴。
他把琴往兄长院里一搁,粗声粗气道:“你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给你。”
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第二,顾怀舟便递了帖子,说想携几位好友来拜见父王,顺道一观名琴。
那,王府很热闹。
父王最烦这些雅集,露了个面就走,把一院子年轻人都丢给兄长。
姜绾绾坐在顾怀舟身侧。
她今换了身素白衣裙,发间仍是木簪,腕上却有一只极好的羊脂玉镯,那是柳家老太君旧物。
兄长进门时,屋里静了一瞬。
顾怀舟忙起身:“砚辞,这就是王爷给你的琴吗?今也算是开眼了。”
姜绾绾也看过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兄长脸上,又落在他手上。
很快,笑了。
那种笑我见过。
她看柳承安、宋闻璟、沈照野时,都这样笑过。
像在估价。
琴是旧琴,漆色沉暗,断纹细密。
兄长拨了一声。
余音清冷。
姜绾绾却忽然开口:“这琴声虚浮,怕不是传闻中那张吧?”
满座一静。
顾怀舟脸色变了:“姜姑娘,这可是......”
她摆摆手,笑得坦荡:“我胡说的。只是从前在南边乡下,见过几张做旧的琴,声儿差不多。世子别怪,我这人说话直。”
话说得漂亮。
可意思已经丢出来了。
镇北王世子拿赝琴充雅。
或者,镇北王府也不过如此。
我手里的茶盏刚放下。
兄长先按住了琴弦。
抬眸看向姜绾绾。
“姜姑娘生在乡野,竟也通晓古琴断代。”
姜绾绾唇角一僵。
兄长又道:“难得。”
姜绾绾脸上笑意顿了顿,很快低头。
“我只是随口一说,世子不必这样认真。”
兄长收回手,轻轻咳了一声。
“我也只是随口一问。”
我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这女人惯会把人拖进她的戏里。
可我兄长不进戏。
他拆台。
宴散后,姜绾绾果然不肯罢休。
顾怀舟送我们下楼时,她追了出来,眼眶微红。
“世子,今是我失言。明我在自在斋备茶,想亲自向世子赔罪。可否?”
我看向兄长。
兄长拢了拢狐裘。
“可。”
回府路上,我忍不住问:“你真去?”
兄长闭目养神,淡淡道:“她若不单独试探,后面的戏怎么唱?”
“你知道她会请你?”
“她今当众没占到便宜,必会转为示弱。若我不去,便是我倨傲欺人。若我去,她才好继续摸我的底。”
我沉默片刻。
“那你准备怎么做?”
兄长睁眼,瞥了我一下。
“云枝。”
“嗯?”
“看戏时,少问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