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234 期
第5章
5
第二午后,船在乌石渡换水。
我刚下船,便看见沈知川骑马冲进驿站。
他的靴子裹着泥,掌心那道伤只缠了块白布,血已经洇到边缘。
他堵在我面前,第一句话还是:“跟我回去。”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
我没有说话。
沈知川闭了闭眼,往旁边退了半步。
“......我又说错了。”
他像第一次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只能垂在身侧。
“你若还去阆州,我陪你。”
我没看他:“我现在不缺人陪。”
“那我送你到阆州就走。”
“沈知川。”
我最终看向他:“你是不是还没明白?我不需要你把每件事都安排出一个你觉得合适的结果。”
他唇线绷紧,半晌才道:“好。”
这一声“好”说得很难。
像他从前从没想过,我说不要以后,事情真的可以停在这里。
我绕过他往客栈走。
他跟了两步,又停住。
“昨下午,我确实先去了顾宅。”
我脚步没停。
“我想着她的船就在隔壁泊位,先送她上船,再来找你。”
“两个泊位同时开船。你怎么两边都送?”
他答不上来。
我回头:“你还是觉得我会等。”
沈知川站在雨前闷热的风里,很久才低声道:
“是。”
没有解释,反而比所有解释都难听。
当天夜里,乌石渡落了雷雨。
客栈被换船的客商挤满,只剩最后一间上房。
沈知川先付了房钱。
掌柜看着我们:“那这位公子?”
“楼下有长凳。”
沈知川答得很快。
掌柜都愣了:“那可睡不了人。”
他看了我一眼,本能地开口:“她夜里怕雷,我—”
说到一半,又停住。
“给她多添两盏灯。”
我进房后没有落闩。
不是等他,只是这家客栈的门闩坏了一半。
第一声春雷劈下来时,我还是从梦里惊醒,下意识摸向床侧。
空的。
脚步很快上了楼,到了门外,却没再往前。
片刻后,店伙计提着灯来敲门。
“许姑娘,那位沈公子让小的把廊灯也点上。他说您醒了若要热水,再叫人。”
我推开一点门缝,楼梯最下面,沈知川坐在长凳上,靠着柱子闭眼。
雷又响了一声。
他几乎同时睁眼,抬头朝我这边看。
四目相对,他站了起来:“要我上来吗?”
从前他不会问。
我摇头:“不要。”
沈知川握着楼梯扶手,指节紧了紧。
“好。”
他重新坐回去。
那一瞬我忽然特别难受。
他记得我怕雷,记得我睡着会踢被,记得我喝药怕苦。
这些都是真的。
如果他从头到尾都坏,我走得反而容易。
可最磨人的就是,一个人给过你那么多真的好,却偏偏在最重要的位置上,一次次笃定你会等。
第二上船前,店伙计追出来。
“许姑娘,顾家管事快马送来的。他说顾姑娘昨夜看见您上的阆州船,估摸着今会在乌石渡换水,连夜沿驿路追来的。”
他递来一只木匣,匣子里压着顾明姝的短笺。
【昨夜在码头,我才知道知川同时约了你。】
【这两封信我留了四年,本不该再拿出来。】
【当初留着,是因为我也有过不甘,如今再留,只会让你我继续困在同一桩旧事里。】
【若不说清楚,我永远都会变成你们之间最好用的借口。】
下面是两封沈知川写给她的旧信。
第一封写于四年前。
那时我与沈知川已经成亲三年。
【明姝。】
【你问我,当年若你如今后悔,我还愿不愿意娶你。】
【我的回答是,不愿。】
【我已有妻,她叫许知微。】
【婚事到此为止,此生不改。】
我的指尖一下冰凉。
第二封的期晚了三。
【婚事不能补。】
【可从前年少时答应你的旁事,我能补的,都会补。】
【江南、宅院、玉兰,若你哪还想要,只管告诉我。】
【是我负约在先,不该让你一无所得。】